夜色如墨，将严府后院书房吞没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。
严婉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孤灯。
她将那本《严氏族谱》平铺在紫檀木案上。
纸页泛黄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第三页。
那里写着嫡子生母的名字。
原本应当是工整的小楷，此刻却被一团浓稠的朱砂覆盖。
那抹红，刺眼得令人心惊。
指尖再次抚过那片凸起。
粗糙，坚硬，像是结痂的伤口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碟。
碟中盛着半盏清亮的液体。
那是她命人特意熬制的灯油。
并非寻常植物油，而是经过三重过滤的桐油，去除了杂质，只余下最纯粹的溶解之力。
这是她昨夜在医书古籍中翻找到的偏方。
古人云：“朱砂性烈，遇热则融，遇油则软。”
若要揭开这层伪装，唯有以柔克刚。
她用银针挑了一滴灯油，悬在朱砂上方。
油珠颤巍巍地落下，精准地滴在那团红色的边缘。
嗤——
极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冰雪消融的声音。
严婉不敢眨眼。
她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，笔尖蘸了少许灯油，轻轻点在油滴中心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实则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灯油顺着纸张的纤维渗透进去。
那层坚硬的朱砂开始变得模糊。
原本清晰的边界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，缓缓扩散。
严婉的心跳也随之加快。
一下，两下。
敲击着她的耳膜。
她换了一支更细的羊毫，小心翼翼地刮擦着松动的朱砂边缘。
一点点，再一点点。
红色的碎屑剥落下来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墨迹。
虽然还看不全，但那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严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成了。
就在这一瞬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书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涌入。
烛火猛地摇曳，几乎熄灭。
严婉手一抖，银针险些戳破族谱。
她迅速放下手中的工具，用袖口掩住案上的异样。
转身，行礼。
声音平静无波：
“父亲深夜至此，可是祭祀之事出了岔子？”
严老爷站在门口，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，面色阴沉。
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迈步走进屋内，脚步声沉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严婉的心头。
他在书桌前站定。
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族谱。
最后，落在严婉那只还沾着些许油渍的手上。
空气凝固了。
严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，父亲的目光里藏着审视。
还有……恐惧。
“祭祀很顺利。”
严老爷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钟夫人很满意。她说，严家的规矩，终究还是严家的规矩。”
这句话，意味深长。
严婉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。
“母亲满意就好。毕竟，她是这个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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