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透过宗祠偏殿高处的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严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
她重新坐回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在祠堂面对钟夫人时的从容只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码。
此刻，四周死寂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那本《严氏族谱》静静地躺在桌案中央。
泛黄的宣纸在昏黄的光晕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张沉默的嘴，等待着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严婉伸出右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一种即将触碰真相核心的战栗感，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目光锁定在那一行字上——嫡子生母栏。
那里有一抹鲜艳的朱砂，红得妖异，红得突兀，像是鲜血凝固后的颜色，在这肃穆的宗祠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第一章时，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，便知这朱砂未干。
如今，她必须确认，这未干的朱砂之下，究竟藏着什么。
严婉缓缓抬起手，食指指腹轻轻悬停在朱砂上方半寸处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温热，那是人体体温与纸张摩擦后残留的痕迹。
也是凶手留下的温度。
“妹妹真是好手段。”
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严婉的手指猛地一僵，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。
她转过头，看见阿福端着托盘站在门口。
小厮低着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紧紧捧着那只青瓷茶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膝盖在微微发抖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位正主。
“大少爷说，夜深露重，夫人该歇息了。”
阿福的声音结结巴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根本不敢看严婉的脸，也不敢看那本族谱。
严婉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厮。
他知道些什么？
还是说，他只是被派来充当一个打断者的角色？
无论哪种，都说明有人在盯着这里。
严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着阿福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参茶，茶香浓郁，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一丝血腥气——那是从钟夫人摔碎的暖玉中散发出来的，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？
“阿福，”严婉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，“这茶是谁送来的？”
阿福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是……是老爷身边的周管家吩咐小的，说是怕夫人累着，特意熬的安神汤。”
周管家。
严婉心中冷笑。
严老爷果然动作很快。
他不想让事情闹大，想用最温和的方式将她劝退。
用一碗参茶，买断她今晚的执念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严婉淡淡道，“这参茶，本就该喝。只是这时辰，似乎有些早了。”
阿福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夫人明鉴，小的只是奉命行事，不敢有丝毫逾越。”
严婉站起身，走到阿福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厮，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你亲眼看见了什么？”
阿福猛地摇头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“没！小的什么都没看见！小的只是送茶！”
“是吗？”
严婉俯下身，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轻得像鬼魅的低语。
“那你说说，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，周管家会让你来？”
阿福吓得浑身僵硬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严婉直起身，不再看他。
她知道，问不出什么了。
这个人只是个棋子，甚至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，只是一个被随意摆布的摆设。
真正的问题，不在他身上。
而在身后。
严婉转身回到桌案前。
阿福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，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严婉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犹豫。
既然阿福来了，说明时间不多了。
她必须在这一刻，拿到证据。
她将左手按在族谱的边缘，稳住纸张，防止其滑动。
右手食指再次伸出，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，而是按压。
指尖狠狠地按在那抹朱砂之上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。
严婉的瞳孔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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