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顺着江宁府衙的青砖缝隙往里渗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。
程婉被押解至公堂时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不是怕，是冷。那半截族谱被她死死攥在袖中，边缘锋利的焦黑纸页早已割破了掌心，温热的血混着冷汗，黏腻地贴在肌肤上。
她抬头望去，高堂之上，监察御史沈清舟正端坐于案后。
此人曾是程家早年恩人之后，眉眼间尚存几分旧日温雅。但此刻，他手中把玩的那枚玉扳指，折射出的却是漫不经心的寒意。
“程氏。”沈清舟的声音不高，却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激起回音，“武承安已呈报你私藏禁书、扰乱宗族秩序。阿蛮已死，证据确凿。你若肯认罪，交出族谱，本官可酌情从轻，保你母子性命。”
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沈清舟，落在大堂左侧那面斑驳的白墙上。那里原本空无一物，如今却像是一张等待落笔的宣纸，沉默而残酷。
“御史大人，”程婉语调平缓，字字斟酌，“您说证据确凿？请问，哪一份证据能证明，我程婉因嫉妒而生出了妄念？”
沈清舟眉头微蹙：“阿蛮尸骨未寒，你便想抵赖？”
“阿蛮是被人灭口，而非畏罪自杀。”程婉缓缓从袖中抽出那半截残谱。
纸张泛黄，带着陈年墨香与火燎后的焦苦味。这是贯穿了六章命运的那本族谱。第一章它在案上静止，第二章被指尖触碰，第三章被朱砂涂改，第四章被雨水洇湿，第五章被藏入袖中，第六章在火盆前燃烧一角。
此刻，它少了一角。
那缺失的一角，正是苏氏生母的名字所在。
沈清舟的目光在那残缺的纸页上停留了片刻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认得这纸页上的纹路，更认得那行用血写就的“苏氏冤”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沈清舟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捕捉她的意图。
“我想让真相见光。”程婉直视他的眼睛，“小叔武承安为了巩固嫡子身份，抹去庶出上位的历史痕迹，选择在祭祖前夜最后一次修改族谱。这不仅是家族丑闻，更是通敌之罪的掩护。当年苏氏并非病逝，而是被谋杀。凶手，就在武家。”
沈清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程婉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”沈清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厉，“武氏背后是皇权，是朝廷的根基。你拿这一纸残篇，就要撼动整个江宁府的格局？即便你有理，也需铁证。通敌之事，岂是儿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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