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府的梅雨季，连空气都透着股陈年霉味。
程婉坐在大牢潮湿的石板上，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。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，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灰，像极了武承安那张虚伪的脸。
阿蛮死了。
这个消息是半个时辰前，由一名满脸横肉的狱卒扔进来的。没有尸首，只有一块染血的帕子，上面绣着程婉亲手赐的“平安”二字。
程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本残谱的边缘。纸张粗糙，带着火燎后的焦糊味，那是第六章里，她为了掩盖真相，在火盆前烧去一角时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这半截族谱静静地躺在她怀里，像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第一章时，它安静地躺在宗祠案上，朱砂鲜红；第二章被嫡子的指尖触碰，沾染了体温；第三章被武承安用朱砂涂改，抹去了生母的姓名；第四章被雨水洇湿，字迹模糊；第五章被她藏入袖中，紧贴心口；第六章在火盆前燃烧一角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而现在，它少了一角。
物理形态上的缺失，不可逆转。就像阿蛮的生命，一旦断裂，便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“夫人……”程婉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抬起手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再次确认怀中那本残谱的状态。纸页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，原本清晰的“苏氏”二字，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轮廓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看清那个名字被涂改前的真容，她不仅背负了“妒妇”的名声，还搭上了唯一的贴身丫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拖沓。
狱卒推开门，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武承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蟒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在这阴暗潮湿的大牢里，他的衣角竟未沾半点泥污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“嫂子，何必如此执拗？”武承安走到程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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