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宗祠高耸的飞檐上。
湿冷的雾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檀香，在鼻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供桌上的族谱，此刻正摊开在程婉面前。
那页纸因为刚才血书的渗透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泛黄的纤维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沉重而脆弱。
武承安站在三步之外，玄色蟒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深黑中透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，死死抵在他的拇指根部，关节泛白。
“阿蛮。”
程婉没有回头，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菜色，“去把烛台往左边挪一寸。”
贴身丫鬟阿蛮的手在袖中颤抖，却不敢违逆。
她小心翼翼地靠近，指尖刚触到铜制烛台，一股寒意便顺着金属传导至掌心。
这一寸的距离，恰好能照亮族谱上那个被朱砂覆盖、又被鲜血晕染的区域。
火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武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长老们惊恐的脸，最后定格在程婉苍白的侧脸上。
“夫人，”他开口，语调慵懒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你该歇息了。明日祭祖，若是顶着这副疯癫的模样出席，丢的是程家的脸面。”
“小叔说笑了。”
程婉缓缓抬起眼，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苗，落在武承安那张看似从容实则紧绷的脸上。
“我不过是想看看，这百年的账，到底是谁在记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按在那片血污之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纸张的粗糙，而是一种黏腻的温热。
那是她的血，也是这个家族腐烂的内核渗出的脓液。
就在这一瞬，异变突生。
原本平整的纸面上，随着血液的深入，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墨痕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，而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痕迹——只有在特定湿度和温度下，才会显现出被涂抹前的真容。
程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早就知道，程家保管族谱的张管家收了好处，用了这种防篡改的手段。
但她没想到，真的能显影。
“小叔，”程婉轻声问道，字字斟酌，“你说，这下面写的，是‘苏氏’，还是‘武氏’？”
武承安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底所有的伪装都碎裂开来，露出了底下藏着的獠牙。
他想冲上去抢过族谱，但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窗外的雷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苍老却尖锐的呵斥，从神坛后方传来。
众人回头，只见老夫人拄着拐杖，在一众仆役的搀扶下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，脸色惨白如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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