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程氏宗祠的铜铃在雨声中沉闷地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，带着湿漉漉的回音，撞在青砖地上，溅起一层看不见的寒意。
程婉跪在正厅中央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折断的竹子。
她身前的供桌上，摆着那本族谱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面是暗红色的织锦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浆。
这是程家百年的血脉记录，也是此刻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武承安站在右侧，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玉石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程婉苍白的脸。
“嫂嫂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吉时将到，你为何还不起身？”
程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一问不是关心，而是试探。
她在赌，赌武承安不敢让祭祖大典变成一场闹剧，更不敢让京城的御史台知道，程家的正统，是靠一个疯女人的字据撑起来的。
“小叔稍等。”
程婉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昨夜签下的字据，双手捧起，高举过头顶。
纸页在空气中微微颤抖，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“根据昨日立下的契约，今日祭祖之礼，由妾身主持，小叔监督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撞进武承安的眼底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武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嫂嫂倒是记性不错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只是这字据，终究是一张私相授受的废纸。在程家宗祠，规矩大于天，而规矩，是由族长和长老们定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侧阴影处，张管家低着头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《程氏家规》，脸色涨红，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三位面色凝重的长老。
他们互相对视一眼，随即齐刷刷地跪下，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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