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，贴在宗祠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，一下下敲在程婉的心头。
明日便是宗族大祭，整个程家上下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张管家领着几个小厮，抱着洒扫工具匆匆穿过回廊，见到程婉时，脚步猛地一顿，随即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
“夫人，老夫人请您去正堂一叙。”
程婉指尖微微一颤，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枚带着体温的信笺。
她抬眼看向阿蛮，阿蛮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知道了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她转身走向正堂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武承安那句“你逃不出这个院子”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始终盘踞在她的后颈。
正堂的门槛极高，程婉跨过的那一瞬间，仿佛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堂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皮耷拉着，看不清神色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缓缓睁开眼，目光如枯井般深不见底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程婉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：
“儿媳拜见婆婆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老夫人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丫鬟赐座。
程婉没有坐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知道，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。
“明日祭祖，程家的脸面，全在你身上。”
老夫人盯着程婉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“那本族谱，你看了？”
程婉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“儿媳愚钝，只知祖训森严，不敢妄议先祖。”
“好一个不敢妄议。”
老夫人冷笑一声，突然停下手中的佛珠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可有些东西，不是装瞎就能看不见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武承安那孩子，心思重，脾气也倔。他以为他在保护家族，其实是在把程家往火坑里推。”
程婉眯起眼睛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。
老夫人知道武承安在改族谱？
还是说，这一切本就是老夫人的授意？
“婆婆这话，儿媳听不懂。”
程婉语调平缓，反问，“莫非是觉得，儿媳今日在宗祠的表现，有失体统？”
“体统？”
老夫人嗤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，“婉儿，你是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，这程家的大权，如今在谁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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