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潮气。
宗祠大门外的青石板上，昨夜留下的雨水尚未干透，倒映着灰白的天光，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
程婉站在门槛内，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油纸包。
那封信的重量很轻，却压得她腕骨生疼。
她知道，武承安就在门外等着。
不是张管家，也不是其他旁支子弟，而是那位身穿玄色蟒袍、把玩玉扳指的武家嫡次子，也是如今族谱的实际保管人。
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阿蛮低声催促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程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钗，确保每一根发丝都符合正妻的规制，连裙摆上的褶皱都被她一一抚平。
这是最后的体面。
即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，面上也要维持着江南名门主母的端庄与从容。
她迈开步子，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，光线昏暗不明。
刚走出宗祠侧门，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。
武承安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，像是某种捕猎者的眼神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，衣料厚重，在这潮湿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压抑。
看到程婉出来，他并没有行礼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嫂嫂起得真早。”
他的声音慵懒，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。
程婉停下脚步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大祭在即，身为程家长媳，自当提前检视仪仗，以免失了礼数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字斟句酌，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武承安挑了挑眉，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。
他直起身，一步步向程婉逼近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，近到程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雨腥味。
“检视仪仗？”
武承安轻笑一声，目光扫过程婉略显苍白的脸颊，最后停留在她紧握的袖口上。
“嫂嫂这手，怎么抖得这么厉害？”
程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暗芒。
“许是这天气太闷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罢了。”
她试图绕过他，走向前院的正殿。
然而，武承安侧身一步，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他的动作并不粗暴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今日祭祖，关乎程氏百年清誉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，“任何细节，都不容有失。”
程婉心中一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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