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宗祠内的空气已凝滞如铅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浸透了程婉裙摆的下缘，凉意顺着脚踝一路钻进骨髓。她站在正厅中央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那枚玉扳指——那是武承安昨日随手丢在她案头的，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此刻，那扳指硌得她生疼，却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大嫂。”
武承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慵懒中透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倚在朱红立柱旁，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昏暗中闪烁，手里把玩着另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，“祭祖在即，你若再闹腾，惊了列祖列宗，这‘不敬’的罪名，可比‘妒妇’更重。”
程婉没有看他，只是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被雨水洇湿的《程氏宗谱》上。
纸页并未完全干透，边缘卷曲发黑，像是一张溃烂的伤口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故意泼出的茶水，不仅洗去了表面的朱砂，更让那处涂改的痕迹变得模糊而暧昧。底下究竟写着什么？是“无出”，还是另一个姓氏？
武承安护得那样紧，仿佛那不仅仅是一行名字，而是能斩断程家百年根基的利刃。
“三叔说笑了。”
程婉语调平缓，字字斟酌，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儿媳并非闹腾，只是想请老夫人出面，共同查验族谱。毕竟，嫡子的身世关乎宗族正统，若有疑点，岂能因‘祖宗家法’四字便含糊过去？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武承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若三叔心中无愧，又何必遮遮掩掩？”
武承安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眼底涌起更深的厌恶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温婉顺从的大嫂，竟敢在祭祖前夕，将火烧到老夫人的头上。
“查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大嫂怕是忘了规矩。族谱乃家族命脉，非大事不动。如今祭祀将至，你以私怨干扰大典，若是传出去，程家脸面何存？”
“三叔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程婉反问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。
武承安眯起眼，拇指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，语气变得命令般强硬：“为兄是在提醒你，守好你的本分。交出族谱，跪下向族人赔罪，此事便可当作没发生过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族人，最后定格在程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否则，便是自绝于程家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老夫人拄着紫檀木拐杖，在一众仆役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厅。她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袄裙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慈悲却疏离的微笑。
“吵吵闹闹，成何体统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，每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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