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时，宗祠内的檀香已燃尽了第三炉。
程婉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带着武氏家印的信笺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愈发绵密，将江南特有的湿冷渗透进青砖缝隙。
今日是宗族大祭，也是决定她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。
若那嫡子的身世真有瑕疵，她这一房便如浮萍，随时可能被武氏外戚连根拔起。
阿蛮跪在一旁，替她整理裙摆，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“夫人，三爷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张管家压低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程婉抬眸，目光穿过重重帷幔，落在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上。
武承安一身蟒袍，并未因梅雨季而显出半分狼狈，反倒更显矜贵冷硬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堂下跪拜的族人。
他的目光在程婉身上停留了片刻，似笑非笑。
“大嫂今日气色不错。”
他走近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静默的族人听见。
程婉微微颔首，语调平缓：“托三叔的福。只是这雨下得紧，担心祖先受惊，心里总不踏实。”
“祖先自有神灵庇佑，无需凡人操心。”
武承安在她身侧落座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靠近，意在宣示主权，也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程婉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，避开那股压迫感。
“三叔说得是。”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，“只是有一事，需向三叔请教。”
武承安挑眉：“哦？何事？”
程婉从袖中取出那本厚重的族谱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族谱乃是程氏百年根基，字字千钧。”
她指尖点在嫡子那一页的朱砂覆盖处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儿媳昨夜见墨迹有异，特请老医师用盐水试过，发现底层字迹似乎与表面不符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位旁支长老投来诧异的目光，武承安把玩扳指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转过头，眼神中透着寒意：“大嫂这是在质疑族规，还是在质疑为兄的用心？”
“不敢。”
程婉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反问句脱口而出，“三叔身为族长之弟，掌管族谱保管权，自然是为了家族荣耀。儿媳只是好奇，当年究竟是谁，敢在祖宗面前做这种手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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