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铜漏滴下一声，水珠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几瓣凉意。
谭婉没有回头。
她背对着屏风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支折断的朱砂笔上。笔杆粗糙的木纹硌着指腹，那是昨夜她亲手折断的，墨汁溅在族谱旁支的名字上，像一道干涸的血痂。
“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报账目里的零头。
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，像是丝绸被冷汗浸透后的黏腻。
片刻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。
沈清舟。
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粉色的绣帕。绣帕一角焦黑，中间那朵残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没有看谭婉，而是盯着供桌方向，眼神空洞，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“夫人好手段。”
沈清舟开口，嗓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阴冷。
“用一块旧绣帕，逼退了赵管家，吓疯了彭安，现在……轮到我了？”
谭婉转过身。
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平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得意。
“沈公子，或者该叫你，彭家的‘东家’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你手里拿着的，不是信物，是罪证。”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绣帕在他掌心中皱成一团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被戳穿伪装后的厌恶与算计。
“罪证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“谭婉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”
“彭安不是彭家骨肉，这是事实。”
“但嫡长子呢？”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纸张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
他将其展开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“这张卖身契，盖有官府印鉴，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五。”
谭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瞳孔微缩。
契约上的买主名字，赫然写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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