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谭婉站在祠堂正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染血的账册。纸张粗糙的纤维硌着指腹，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沈清舟以为能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。
“夫人。”
张嬷嬷从阴影里走出，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，正如这潭死水般的谭家宗族。
“赵管家疯了，彭德全还没到。”张嬷嬷的声音粗粝，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但祠堂的门，被人从外面堵死了。”
谭婉没接话。
她目光落在供桌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卷崭新的族谱。
墨迹未干，朱红刺眼。
那是彭德全趁她不在时，让人偷偷替换进去的伪本。
按照他的算盘，只要明日祭祖大典开始，族长一锤定音，庶子彭安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宗祠，继承那份原本属于嫡长子的家产。
以此填补他挪用公中银两填补赌债的亏空。
多完美的局。
可惜，他漏算了一件事。
漏算了谭婉早已知晓丈夫纳妾之事，更漏算了，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。
“夫人，”张嬷嬷压低声音，“彭安……那个孩子，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谭婉打断她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去把东西准备好。硫磺粉，还有那百幅绣品。”
张嬷嬷身子一颤。
那是谭婉陪嫁的珍宝，如今要化作灰烬，作为‘失察之罪’的赔礼。
彻底失去娘家最后的体面支撑。
但她没问为什么。
她只是转身，走向偏厅。
谭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，此刻闻起来竟有些腥甜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那支刚蘸满朱砂、悬于谱名之上的笔。
第二章，它点在旁支子嗣的名字旁，如同标记牲畜。
第三章，它被收进彭家长子的袖中，沾满了贪婪的温度。
第四章，它在祠堂供桌上留下模糊的指印，那是谎言的开端。
第五章，她用烈酒擦拭掉颜色，试图洗刷污点。
第六章，它折断在她手中，墨汁溅在清白族谱上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她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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