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檀香燃烧后的灰烬气息。
谭婉站在宗祠正堂中央，手中握着那支被烈酒擦拭过的朱砂笔。
笔杆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身后是高高在上的祖先牌位，面前是铺展在长案上的族谱正本。
纸张粗糙，纤维清晰可见，每一道纹理都透着岁月的冷硬。
彭德全跪在台阶下，青色儒衫已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眼神游离，不敢直视谭婉的眼睛。
“二叔。”
谭婉开口，语调平缓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。
“你可知，这宗祠之内，最忌讳的是什么？”
彭德全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：“大……大小姐，此事还有回旋余地。”
“回旋？”
谭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极短，随即消散在雨声中。
“族规第三条，嫡庶有别，长幼有序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朱砂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“第四条，慎终追远，不可乱祖。”
“你今日篡改族谱，将庶子之名混入嫡系旁支，是想让祖宗蒙羞，还是想让谭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？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在死寂的大堂里。
彭德全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想辩解，想说那是为了家族延续，想说阿福也是谭家的血脉。
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无力的喘息。
因为谭婉手中的笔，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书写工具。
它是审判的刑具，是规矩的象征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张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退族文书。
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彭德全，又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彭安。
彭安低着头，身体瑟瑟发抖，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从谭婉走进祠堂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二叔，”谭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，穿透了雨幕，“你刚才说，有回旋余地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像是踏在了彭德全的心口上。
“族谱之上，一字千金。”
谭婉盯着彭德全的眼睛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你盖下的私印，不是用来洗白资产的印章，而是伪造证据的铁证。”
“你以为，用酒精擦掉了痕迹，就能掩盖一切吗？”
彭德全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没想到，谭婉竟然连这点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难道……她早就知道了？
这个念头一出，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他试图挣扎，声音却越来越微弱。
“够了。”
谭婉冷冷地打断他，不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她转身，走向长案，将那支朱砂笔重重地顿在族谱之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惊起了梁上几只栖息的蝙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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