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暴雨未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谭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并未饮茶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去年中秋，嫡长子打碎后，她用金漆细细修补过的痕迹。
“张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笔坏账的核销。
“把彭安带进来。”
张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卷退族文书。
她没有立刻动作，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。
确认四周只有赵管家低头屏息地站着，没有其他旁听者。
她才转身，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片刻后，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彭安被反剪着双手，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。
他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，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即便到了此刻，他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权威本能的战栗。
谭婉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鄙夷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就像屠夫在案板前挑选一块肉，检查其纹理是否新鲜，肉质是否紧实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命令道。
彭安猛地一颤，肩膀缩得更紧了。
他不敢看谭婉的眼睛，只能盯着地面那一小块磨损的石纹。
“夫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结巴。
“我……我已经不是谭家人了……求您……放过阿福……不，放过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谭婉打断了他，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今日之事，与‘放不放过’无关。”
“这是宗法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《大明律》与《朱子家礼》皆云：‘嫡庶有别，长幼有序’。”
“更云：‘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矣’。”
“彭德全既已承认你是买来的孤儿，那你便不再是彭氏血脉。”
“但彭德全临死前说，他是被调包的。”
谭婉微微前倾身子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威严，也更加压迫。
“如果他是被调包的，那么真正的彭家骨肉在哪里？”
“如果他没有被调包，那么他身上的胎记，为何与彭德全描述的‘彭家长子印记’不符？”
彭安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似乎没听懂这番话里的逻辑陷阱，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。
“我不懂……夫人……我真的不懂……”
他慌乱地摇头，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在地砖上。
“我只是个孤儿……是彭老爷收留了我……我有胎记……就在左肩胛骨下方……那是彭家的标记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“那就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她侧过头，看向一直沉默的赵管家。
“去取剪刀来。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夫人……这……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