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的窗棂紧闭，将暴雨前的闷热死死锁在屋内。
空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胶水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窒息感。
谭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笔洗。
水面平静，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张嬷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进来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氛围。
她将药碗放在案角，目光扫过那叠散乱的账册，最后落在谭婉身上。
“夫人，彭家那个书童……醒了。”
张嬷嬷的声音粗粝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谭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人还没醒，说是高热昏迷，胡话连篇。”
谭婉拿起桌上的朱砂笔。
这支笔是谭家的传家宝，笔杆由老竹制成，笔毫尖锐如针。
此刻，笔尖还残留着昨日在族谱上点下的那一抹刺眼的红。
那是彭德全试图篡改宗族血脉的铁证，也是他贪婪欲望的具象化。
谭婉用指腹蹭了蹭笔尖的红渍。
粘稠，温热，像血。
“赵管家怎么说？”她问。
“跪在祠堂门口，说是不知所措，只记得小少爷让他去取火漆。”张嬷嬷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说，那晚在祠堂外徘徊的黑影，不是小少爷，也不是大老爷。”
谭婉的手顿住了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
“黑影？”
“是的。”张嬷嬷凑近了些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小的们查过了，那人穿的是青色儒衫，手指修长干净，习惯性地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。”
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除了彭德全，还有谁？
但他明明就瘫坐在祠堂地上，双手捂脸，绝望哀嚎。
难道，还有另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人？
还是说，彭德全在那一刻，分裂成了两个人格？
一个负责演戏，一个负责作案？
谭婉放下朱砂笔，站起身来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备车。”她说，“去彭德全的医馆。”
张嬷嬷一愣：“夫人，现在去？若是被彭德全知道……”
“他知道什么？”谭婉回头，眼神冷冽如刀，“他知道我手里有他伪造档案的证据，知道他挪用公中银两的事实，更知道他想把买来的孤儿塞进正房嫡系的名分里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“他最该知道的，是我从未真正怕过他。”
马车在雨幕中穿行，车轮碾过泥泞的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谭婉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目养神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日祠堂内的场景。
彭德全那张伪善的笑脸，彭安惊恐的眼神，以及那支被收进袖中的朱砂笔。
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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