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宗祠内的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阮清没有退让。
她指尖还捏着那瓶已空了一半的“醒神露”,瓶身残留的凉意顺着掌纹渗入血液。族谱上,“嫡妻”二字如鬼魅般悬浮在朱砂褪去的空白处,刺眼,且不容辩驳。
萧衍站在主位旁,玄色祭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看着阮清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。
这种悲悯,比愤怒更让人心慌。
“阿清。”
萧衍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童。
“你太累了。沈爷爷年事已高,经不起这般惊吓。你若执意要在这大祭之日,用这等……奇技淫巧污蔑先祖,便是坏了萧家的规矩,也是不孝。”
他不提族谱,不提真相,只提“规矩”与“孝道”。
这是他的惯用手段。用道德的高墙,将所有的质疑堵死。
阮清心头一紧。
她忽然明白,为何萧衍看向沈老爷子时,眼中没有恐惧。
因为从一开始,这场戏就不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演给外人看的。
他是演给族人看的。
演给那些渴望看到萧家内乱、从而趁机分一杯羹的旁支看的。
只要坐实了她“疯癫”、“不敬”、“破坏家族和谐”的名头,哪怕族谱上的字迹是真的,也没人敢再信第二遍。
沈老爷子握玉佩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什么,却被旁边的老仆低声劝阻:“老爷,慎言。族长说的是理。”
理?
阮清冷笑一声。
她向前一步,目光死死锁住萧衍。
“夫君说我不孝。”
阮清的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那么请问,当年生母林氏病逝,为何族中从未有过正式的祭祀记录?为何她的牌位,至今仍在偏阁积灰?”
萧衍眉头微蹙。
“那是意外。林氏出身低微,冲撞了祖先,自然……”
“自然该如何?”
阮清打断他,反问句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“自然就该被抹去存在?还是说,夫君所谓的‘意外’,是指有人提前动了手脚?”
她举起手中的空瓶。
“这‘醒神露’,是我特意从江南寻来的偏方。只有陈年的朱砂,遇此物才会显影。若这族谱是三十年前所记,为何新蘸的朱砂,会在三十天后才显现出被覆盖的痕迹?”
全场寂静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懂化学,但听得懂逻辑。
如果族谱没被动过,何须用如此复杂的药水去洗?
萧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他意识到,阮清不是在求证,而是在逼供。
他在赌,赌阮清不敢当众撕破脸,赌族老们会为了维持表面和平而选择沉默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