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,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沈婉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,只留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。
她指尖沾着那抹刺眼的朱砂红,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被撕下的族谱残页。
纸页粗糙,边缘锋利,割得指腹生疼。
那是她与沈家最后的体面,也是儿子沈安唯一的生机。
既然正门已关,那就走旁门。
既然礼教不容,那就破礼教。
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,将头发挽起,藏进帽兜里。
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,看不出半分主母的威仪,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决绝。
推开房门,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。
沈婉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后院那片废弃的柴房。
传闻中,那里是沈家处置犯错仆役或弃子的地方,阴冷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。
就在她即将踏入柴房范围时,两道黑影从两侧的枯树后闪出。
动作迅捷,无声无息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沈婉脚步一顿,并未惊慌呼救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为首的男子面容隐在阴影中,声音沙哑而冰冷:
“夫人,老爷吩咐,此处脏污,不宜沾染。”
他没有拔刀,也没有动手抓人,只是用身体堵住了去路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,也是一种残酷的展示。
沈婉冷笑一声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柴房紧闭的木门:
“让开。”
男子不为所动,侧身让出一条缝隙,却做了一个手势。
两名手下从身后拖出一个麻袋,重重地摔在沈婉脚边。
麻袋口松开,滚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沈婉瞳孔骤缩。
那是沈安。
或者说,是一个有着沈安面容的孩子。
孩子浑身泥泞,衣衫褴褛,脸上满是淤青和干涸的血迹。
他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最让沈婉心脏剧痛的是,孩子的手腕上,赫然戴着一只金镯子。
那金镯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,正是赵姨娘平日最珍爱的那一枚。
象征着“妾室所有物”的金镯子,此刻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,深深勒进孩子的皮肉里。
沈婉跪在地上,颤抖着手想要抱起孩子。
然而,那只金镯子紧紧扣在手腕上,即便是在昏迷中,孩子的手指依然死死攥着镯身,仿佛在梦中也不愿松开。
这一幕,比任何鞭打都更令人心碎。
沈婉抬头,看向那名死士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
“这是何意?”
死士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低声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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