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残雪还未化尽,沈氏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炭火烘烤过的沉闷气息,混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脂粉味——那是赵姨娘身上特有的“醉春泥”,即便隔着屏风,也能闻出那股刻意遮掩却依旧渗漏出的心虚。
沈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《沈氏族谱》。
红色的墨迹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狰狞刺眼,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血腥的警告。
这是她今日从祠堂暗格中取出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也是她与沈家这场漫长博弈的终局筹码。
“夫人。”
沈老爷沈崇山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硬的死士。
他身上的官服笔挺,腰间束着象征五品官员身份的玉带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威严。
然而,当他看到沈婉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本能警觉,尽管他极力维持着父亲的从容。
“听闻你在柴房闹了一通?”沈崇山坐下,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“安儿的事,我已让人妥善安置。你何必如此执拗,非要撕破脸皮?”
沈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抹淡红——那是方才触碰族谱时,不小心蹭到的朱砂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,“儿子既已‘病故’,自然该妥善安置。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地扫过沈崇山略显僵硬的脸庞。
“只是这族谱上的名字,若是不能明明白白地写清楚,儿子泉下有知,怕是也要疑惑,究竟是谁在替他做主。”
沈崇山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放肆!”
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沈家的体面,岂容你一个妇人随意践踏?明日便是除夕祭祖,全族上下都在看着。你若此时胡搅蛮缠,不仅安儿的名分保不住,连你这一房,都要沦为笑柄。”
“体面?”
沈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她缓缓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不是赎金,也不是求饶信。
而是一本账册的副本。
纸页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年间,沈崇山通过海运私盐、勾结外敌所获的巨额银两流向。
每一笔,都对应着一个日期,一个地点,以及一个接收银两的化名。
而在账册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纸条上画着一个简陋的标记——一枚金镯的形状。
沈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赵姨娘手腕上常年佩戴的那只金镯,内侧刻着沈府特有的暗纹。
也是沈安手腕上,那只让他窒息的金镯的来源。
“父亲以为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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