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寒意尚未散尽,除夕的喧嚣已如潮水般涌来。
沈府上下忙作一团,红绸挂满廊柱,炭火盆里松枝噼啪作响,蒸腾起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。这香气并不纯粹,混杂着陈年檀香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,像是铁锈,又像是干涸的血。
沈婉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,只留一盏孤灯在袖中。
她身着素色常服,发髻简单挽起,未施粉黛,整个人如同一株在风雪中静默的寒梅。
此刻,她正站在宗祠外的回廊阴影里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窗棂,那上面凝结着一层薄霜。透过窗纸上一处细微的破洞,她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门扉,落在了祠堂正中那张紫檀木供桌上。
那里供奉着《沈氏族谱》。
那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族谱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蛰伏的兽,等待着吞噬一切。
夜色深沉,更漏声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沈婉的心尖上。
祠堂内并未点太多烛火,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管家赵福正跪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谨慎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沈婉眯起眼睛,呼吸放得极轻,连心跳都刻意压低。
她看见赵福蘸了蘸砚台里的朱砂。
那朱砂色泽鲜红,浓稠如血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赵福并没有去修补之前被撕毁的那一角,而是将笔尖对准了族谱上“嫡长子沈安”的名字下方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,记录着生卒年月。
但此刻,赵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似乎在犹豫,又似乎在权衡。
终于,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,是年份。
第二笔,是月份。
第三笔,是日期。
沈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那个日期。
那是沈安出生的日子。
可赵福写下的名字,却不是沈安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——“沈清”。
沈清,是沈家旁支的一个子弟,早在十年前就已夭折,连墓碑都未曾立稳。
为什么要把沈安的生卒年月,填在一个死人的名下?
是为了抹去沈安的存在,让他成为一个从未活过的幽灵?
还是为了……把他变成别人的孩子?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沈婉的脑海,让她浑身发冷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婉没有回头,但她握紧袖中的手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那种压迫感,熟悉而令人窒息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沈老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,冷漠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他没有穿正式的朝服,只是一身深灰色的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显得威严而疏离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,仿佛能看穿沈婉的一切心思。
沈婉缓缓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老爷深夜不歇,也在为明日的祭祖大典操劳?”
她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吹过湖面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沈老爷没有回答,只是迈步向她走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婉的心跳上。
他在距离沈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。
“族谱乃家族之根,不可随意触碰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夫人若是闲得慌,不如回房歇息,莫要在这里污了眼睛。”
沈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锋芒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,明日祭祖,若族谱有缺,恐惊扰祖先英灵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直视着沈老爷的眼睛。
“毕竟,有些东西,一旦补错,就再也无法挽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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