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更鼓敲过三遍,沈府正院的灯火却并未熄灭。
相反,那光亮透过重重回廊,像一条蜿蜒的火蛇,直直地爬进西厢房的窗棂。
沈婉坐在床榻边缘,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旧棉袄。
禁足令下得急,连炭火都断了一半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,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,冻得脚趾生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掌心的伤口早已结了痂,硬邦邦地贴在肉上,每动一下,就扯着神经跳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“搜!一个铜板都不许留!”
那是管家婆子王嬷嬷的声音,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碗。
沈婉垂下眼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她早就知道,赵姨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。
今日是除夕前夜,也是沈家祭祖大典的最后一天。
若是让外人知道正院出了乱子,沈家的颜面何存?
所以,必须快。
必须在天亮之前,把那个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,或者……挖出来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酒气涌了进来。
王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,像一群秃鹫般扑进了屋子。
她们动作粗暴,掀开被子,翻出枕头,甚至将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。
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,老爷吩咐了,”王嬷嬷一边用帕子捂着鼻子,一边假惺惺地说道,“您既然失了体面,这些私产留着也是碍眼。不如交出来,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。”
沈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面落满灰尘的铜镜上。
那是太夫人留给她的遗物,镜面已经有些发黑,但边框还是完整的。
“王嬷嬷说笑了,”沈婉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,“妾身除了这身衣服,再无长物。嬷嬷若是不信,大可看看。”
王嬷嬷冷哼一声,眼神贪婪地在房间里扫视。
最后,她的目光定格在那面铜镜上。
“这镜子看着倒是精致,”王嬷嬷走过去,伸手就要去拿,“既然是太夫人的遗物,想必值些钱。不如交给老奴,替夫人保管?”
沈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阻止。
因为她知道,王嬷嬷想要的不是镜子,而是镜子背后的东西。
或者说,是她以为藏在里面的东西。
王嬷嬷一把抓起铜镜,用力擦了两下,露出背面斑驳的铜绿。
“哼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她随手一扔。
铜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,镜面碎裂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王嬷嬷满意地拍了拍手,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。
“行了,搜完了。夫人好自为之吧。”
她转身带上门,落锁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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