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,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沈氏宗祠前的广场上,寒风卷着枯叶,打着旋儿往人衣领里钻。
那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《沈氏族谱》,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中央。
红得刺眼。
像是刚淌出来的血,还没干透,在冷风中泛着黏腻的光泽。
沈婉一身素白孝服,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撕扯族谱时留下的刺痛。
此刻,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角被撕下的残页。
纸页粗糙,边缘锋利,割破了她的掌心,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珠。
周围是窃窃私语的族人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有惊讶,有鄙夷,更多的是看戏般的兴奋。
“大夫人这是疯了不成?”
“祭祖大典上撕毁族谱?这可是大不敬啊!”
“听说她为了护那个庶子……不对,是为了护自己的嫡子,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。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却并不真切。
沈婉听不见。
她的眼里只有那本族谱。
以及站在族谱后方的男人——她的丈夫,沈老爷。
沈老爷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并没有看沈婉,而是盯着那本残缺的族谱,眉头紧锁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屋内问了她一句:“婉儿,你累了么?”
那时沈婉以为那是怜悯。
直到此刻,看着全族长辈投来的冰冷目光,她才明白,那是一句警告。
意思是:收手吧,别逼我动手。
可现在,已经晚了。
沈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着某种无形的力量。
她举起手中那角残页,声音轻细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。
“这一角,”她说道,“藏着安哥儿的生卒年月。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。
“沈婉!你在胡说什么!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拄着拐杖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,“祖宗家法,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!”
沈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微微低头,行了一个标准的妾礼——那是她在府中多年养成的习惯,即便面对不公,也保持着最卑微的姿态。
“族老息怒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我只是想问一句,若这族谱上的字,是假的,祖宗在天之灵,是否还能安息?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。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姨娘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,眼神躲闪。
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,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和令人作呕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哭诉,想指责沈婉疯癫。
但看到沈老爷冰冷的眼神,她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沈老爷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婉苍白的脸上,深邃而复杂。
那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冷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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