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过后的风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顺着回廊的缝隙往里钻。
沈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袖中那本笔记冰凉的硬壳,心头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没去祠堂,而是转身走向了西跨院。
那里住着赵姨娘。
此刻日头偏西,赵姨娘院落里的腊梅开得正盛,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,混着她身上常年不散的脂粉味,闻起来让人头晕。
春梅跟在身后,脚步虚浮,低声道:“夫人,这时候去赵妹妹那儿,怕是不合礼数……”
“礼数?”
沈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脚下被积雪半掩的青石板上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明日就是除夕,太夫人要受享祭祀。妾身身为正妻,自然要去问问,祭品可都备齐了?若是缺了什么,岂不让外人笑话我们沈家连个规矩都守不住?”
春梅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,夫人这是在借题发挥。
沈婉推开垂花门时,赵姨娘正坐在炕上剥橘子。
见她进来,赵姨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放下橘瓣,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做作,眼神却不敢直视沈婉,只盯着自己膝头那块绣着鸳鸯的软垫,“这大冷天的,姐姐怎么不坐轿子?若是冻坏了身子,老爷回来又要心疼了。”
沈婉在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并未喝下。
“赵妹妹说笑了。”
她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,“妾身只是想起,前几日整理库房,发现了一本太夫人留下的旧笔记。上面记了些陈年旧事,其中似乎提到了妹妹您和安哥儿的身世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姨娘剥橘子的手猛地一颤,指甲掐进了果肉里,渗出几滴汁液来。
她抬起头,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,此刻闪过一丝惊慌,但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掩盖。
“姐姐说什么呢。”
她咬着唇,眼泪说来就来,顺着脸颊滑落,“太夫人的东西,早就收起来了。哪有什么笔记?定是姐姐听信了外头的谣言,来寻妾身开心的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掏出一方湿帕子,轻轻擦拭着眼角,那帕子上还带着浓郁的玫瑰香膏味,熏得人心里发慌。
沈婉看着她表演,心中冷笑。
她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本笔记,却没有翻开,只是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妹妹不必紧张。”
沈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妾身并非来兴师问罪,只是明日祭祖,族谱上的名字若是有误,怕是要惊动祖先。妾身想请妹妹看看,这笔记里写的,是否属实。”
赵姨娘盯着那本笔记,脸色煞白。
她伸出手,想要去拿,却又缩了回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那是太夫人留给妾身的私房信物,里面全是妾身的私密心事,姐姐怎能随意翻看?”
“私密心事?”
沈婉挑眉,似笑非笑,“若真是私密心事,为何里面会写着‘崇宁三年冬,妾身有孕’?又为何会提到‘此子非沈氏骨肉’?”
赵姨娘浑身一僵,整个人瘫软在炕沿上。
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一个个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。
沈婉站起身,走到赵姨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,明日祭祖,若是族谱上安哥儿的生卒年月对不上,或者身份存疑,他可是要被当作‘夭折未录入’的旁支处理的。”
她俯下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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