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午后,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沈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春梅在门外守着风声。库房深处,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冻得人指尖发麻。
她坐在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着那本被朱砂涂改一角的《沈氏族谱》。
纸页泛黄,散发着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沈婉用银针挑开袖口,露出纤细苍白的手指。她并没有急着再次使用米醋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,帕上放着那张刚才从族谱角落剥离下来的、带着鲜红痕迹的薄纸。
纸上那枚陌生的印章轮廓,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夫人,”春梅压低声音,带着颤意,“老爷方才去书房了,若是他想起什么……”
“他不会想起。”沈婉轻声打断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他以为我在整理祭品,只会觉得我贤惠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库房角落里那座铜漏上。
水珠滴落,一声,又一声。
时间不多了。
明日便是除夕祭祖,若不能在今日查清这印章的来源,沈安的名分就将彻底坐实为“夭折旁支”。届时,即便她闹得天翻地覆,也挽不回宗族对嫡子血脉的质疑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。
她站起身,走到库房最内侧的那排多宝阁前。
这里是沈家历代收藏印鉴、文房四宝的地方。按照规矩,正妻掌管中馈,有权查阅这些物品以核对账目和礼器。但沈老爷曾严令禁止任何人触碰书房内的私印,尤其是那些用于机密文书的闲章。
这枚印章既然出现在族谱上,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闲章。
它必须与家族正统有关。
沈婉的手指沿着架子上的一排玉镇纸滑过,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。
盒子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方常用的官印和私章。每一方都刻着清晰的姓氏或斋号,唯独没有那一枚图案繁复、中间似藏字的印章。
沈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不在这里,那只能说明,这枚印章的主人,并不希望它留在明面上。
或者,它根本不属于现在的沈府。
“春梅。”沈婉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太夫人留下的旧物箱搬过来。”
春梅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夫人,那是已故太夫人的遗物,老爷说过,未经允许不得擅动,以免惊扰先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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