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膜，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邹延之被铁链拖行在青石板上，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高处那扇巴掌大的气窗，透进一丝惨白的天光，勉强勾勒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这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，手腕处的皮肉已经磨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泥沼。
但他不在乎疼痛。
他在乎的是怀中的触感。
那里藏着一枚田黄闲章的碎片。
那是他从卫崇山袖中偷来的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棱角分明。
刚才在河底挣扎时，他用这枚碎片割断了束缚脚踝的绳索，又用它在牢门内侧锈迹斑斑的铁钉上，刻下了一个极浅的凹槽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。
只要再撬动一分。
就能让那颗锈蚀的钉子松动，进而撬开这道看似坚固、实则腐朽的牢笼。
这是物理层面的逃脱。
也是他作为户部主事，对“规则”的最后一次试探。
他闭上眼，调动全身仅存的力气，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寻找那个凹槽的位置。
指甲抠进铁锈，指腹感受到金属冰冷的硬度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铁钉纹丝不动。
不是钉子太硬。
而是这诏狱的地基，早已在数百年的官场倾轧中，长满了名为“权势”的霉菌，坚不可摧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铁钉松动的声音。
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，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灌入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。
锦衣卫千户王越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带火把，手里却捏着一盏铜灯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瘦削的脸，以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没有看邹延之狼狈的样子，只是走到牢门前，隔着铁栅栏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邹大人，”王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雨停了。”
邹延之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审讯，现在才开始。
王越并没有挥鞭子，也没有咆哮。
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块玉佩。
半块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开来。
邹延之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柳氏贴身佩戴的信物。
另一半，在他自己的腰间。
“柳夫人很安全。”王越淡淡地说道，“她在东四牌楼的一处宅院里，吃得好，睡得香。”
邹延之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，指节泛白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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