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水河的水，是冷的。
冷得像弘治十三年冬夜，王振指尖那枚空白圣旨草稿的纸边。
邹延之没有回头。
他听见身后太和殿前的油泼火绒被点燃的声音。
不是“呼”的一声，而是细碎、连绵的爆裂声。
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干燥的木头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带着油脂燃烧的焦臭。
那是吏部侍郎卫崇山为他准备的葬礼。
不需要刀剑。
只需要一把火。
烧尽他这具“无名氏”的躯壳，也烧尽那张藏在湿透官服夹层里的《户帖·邹氏卷》复原图。
一旦落入火中，墨迹会晕开，朱砂会碳化。
所有的证据，都会变成无法辨认的黑灰。
这是卫崇山的算盘。
精准，冷酷，不留余地。
但邹延之没有冲过去。
他在汉白玉台阶的边缘，停住了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入脚下的积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方田黄闲章的碎片。
边缘锋利，棱角尖锐。
正深深嵌入他的掌心皮肉里。
血混着雨水，从指缝间渗出。
很疼。
但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，冲过去就是死。
不仅是他死。
那张复原图也会死。
而那张图，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它记录了三年前户部亏空的真实流向——不是贪污，而是被太子以“修葺皇陵”为名，挪用了三万两白银。
这笔钱，最终流向了内廷。
流向了王振的手里。
如果这张图毁了，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。
百口莫辩。
所以，他转身了。
背对着熊熊烈火，面向波光粼粼的金水河。
河水浑浊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。
远处，太和殿的飞檐翘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
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张开巨口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邹延之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和远处的烟味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碎了水面的一层浮萍。
涟漪扩散开来。
然后，他纵身一跃。
身体划破空气的瞬间，风声呼啸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叫。
“噗通。”
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。
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挤压着他的胸腔，迫使他吐出最后一口浊气。
黑暗降临。
但在下沉的过程中，邹延之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。
他并没有让那张复原图漂浮起来。
相反，他用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微缩版的《户帖·邹氏卷》复原图。
纸张吸水后变得沉重。
如果不固定，它会随着水流漂走。
一旦漂走，就会被顺流而下的杂物缠绕，或者被岸边的守卫捞起。
那样，它就彻底暴露了。
必须沉底。
必须隐蔽。
邹延之调整姿势，让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样垂直下沉。
他的官服浸透了水，沉甸甸地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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