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暖阁外的回廊下，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邹延之贴在朱红立柱的阴影里，袖口那团干涸的血迹硬邦邦地贴着腕骨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不敢动。
不是怕人，是怕呼吸太重，惊扰了这死局里的尘埃。
前方三步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正坐在一张紫檀太师椅上。
他没穿蟒袍，只着一身素净的灰布直裰，手里捏着那方田黄闲章。
温润的黄色石头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骨头磨石头的声音。
邹延之盯着那方印章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朱砂涂抹覆盖；第二章墨迹未干被强行烘干；第三章验印盖下锁定罪名；第四章主角试图揭皮取纸；第五章残页被撕去一角；第六章整张户帖化为灰烬或重组证据。
而此刻，它就在王振手里。
但邹延之知道，真正的《户帖·邹氏卷》不在这里。
在那方印章的夹层里，藏着先帝遗诏的副本，也藏着卫崇山所有的底牌。
“你来了。”
王振没有抬头，声音轻飘飘的，像羽毛落在积水上。
邹延之从阴影中走出，膝盖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，闷响一声。
“臣，户部主事邹延之，拜见掌印公公。”
他的语速极快，用词精准如算盘珠子，从不废话。
“弘治十三年，腊月十七。三万两白银，内廷贪腐。陆炳放行，非为私情，乃为自保。公公若收此信物，可证臣清白；若拒，臣即刻撞柱，血溅宫门，届时御史台必查‘为何户部主事死于非命’，公公洗得清吗？”
这段话，他在心里演练了三百遍。
每一句都是刀，每一刀都割在制度的软肋上。
王振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他看着邹延之，就像看着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“邹主事，”王振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你以为，你在跟谁谈条件？”
邹延之心头一沉。
“我在跟大明律法谈。”
“律法？”王振笑了，笑声干涩，“律法是吏部定的。吏部侍郎卫崇山，代表的是天子的意志。天子要拿你祭旗，补三年的亏空，你拿什么挡？拿你那点微不足道的‘真相’？”
邹延之咬紧牙关。
他知道卫崇山的靠山是谁。
但他没想到，王振的态度如此决绝。
“公公手中的那方田黄闲章，”邹延之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上面有先帝的批注。位置与我的血纹重合。那是遗诏！公公若敢销毁，便是欺君！”
王振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回廊下的风似乎都停了。
邹延之看到了王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恐惧。
对皇权反噬的恐惧。
但很快，那抹慌乱就被更深的阴鸷掩盖。
王振站起身，走到邹延之面前。
他弯下腰，那张枯瘦的脸凑近邹延之。
“邹延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低声说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以为，先帝的遗诏还在？你以为，卫崇山手里的，是真正的遗诏？”
邹延之瞳孔骤缩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一张废纸。”
王振直起身，将那方田黄闲章举到阳光下。
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玉石，映出里面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不是朱砂批注。
那是血迹。
陈年的、干涸的、属于某个死去之人的血迹。
“这是弘治元年的旧账。”王振淡淡地说，“卫崇山伪造了它。他以为拿着这张假遗诏，就能拿捏住我，也能拿捏住你。但他错了。真正的威胁，从来不是卫崇山。”
“是谁？”邹延之问。
王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吹散了玉璋表面的灰尘。
“是陛下。陛下默许了这场清洗。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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