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紫禁城午门外的侧道，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邹延之贴着墙根狂奔，肺叶像拉风箱般剧烈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绝望的味道。
他怀里揣着那堆灰烬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灰烬中唯一未被完全吞噬的那半张《户帖·邹氏卷》残片。
这张纸，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，滚烫，又冰冷。
第一章时，朱砂笔尖折断在宣纸上，刺鼻的腥甜掩盖了真相；第二章，墨迹未干便被强行烘干，字迹扭曲如鬼魅；第三章，吏部验印盖下，红色的“刑”字死死锁定了他的罪名；第四章，他试图揭皮取纸，指尖磨破，却只换来更深的裂痕；第五章，残页被撕去一角，那是他家族三代人的根基被硬生生挖去的一块肉；第六章，整张户帖化为灰烬，他在火盆前看着它重组为证据。
而现在，这半张残片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他向皇权递出的投名状。
前方就是御前奏事的侧门。
那里没有锦衣卫的重兵把守，只有当值的司礼监太监和偶尔路过的内侍。
只要混进去，只要将这张带血的残片呈给掌印太监王岳……
哪怕只是引起一丝疑虑，卫崇山的完美闭环就会出现裂缝。
邹延之压低身形，借着雨幕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侧门的阴影中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。
还有淡淡的檀香。
那是权力中枢特有的气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准备叩响那扇象征生机的木门。
然而，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，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。
指节坚硬如铁。
邹延之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惊呼。
他只是缓缓转过头。
借着闪电的微光，他看清了那双眼睛。
深邃，冷漠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。
锦衣卫指挥使陆炳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飞鱼服，腰间的绣春刀尚未出鞘，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笼罩了整个侧道。
“邹大人。”
陆炳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邹延之的耳朵。
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府中养伤，跑到这里做什么？”
邹延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卫崇山虽然控制了户部和吏部，但他控制不了皇宫的内部秩序。
陆炳是皇帝的刀，也是皇帝的眼。
如果陆炳认出了他，并且决定将他拦下……
那么，所有的计划都将付诸东流。
“陆指挥使。”
邹延之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他语速极快，用词精准如算盘珠子，从不废话。
“下官有急事要见掌印公公。事关户部三年亏空案的关键证物，需即刻呈递御前。”
陆炳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亏空案。
这个词像是一块石头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哦？”
陆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户部的案子，不是已经由吏部定论了吗？邹大人身为钦犯，竟然还想越级上告？”
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
邹延之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。
但他依然站得笔直。
像一尊雕塑。
“下官并非越级。”
邹延之盯着陆炳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下官只是在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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