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郊外废弃驿馆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灰尘的腥气。
邹延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，脚下的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他扶着门框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湿气。
伤口在肋骨处隐隐作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但他没有时间处理疼痛。
申时的更漏就在前面。
午时三刻的菜市口刑场，才是他真正的终点。
老赵头坐在角落的一堆杂物上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看见邹延之进来，他浑身一颤，像是受惊的老鼠。
“邹……邹大人。”
老赵头的声音干涩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没有起身，只是低着头，不敢看邹延之的眼睛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邹延之没有寒暄。
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老赵头手中的钥匙上。
那是档案库地下三层密室的钥匙。
只有守夜人手里有这一把。
“东西呢？”
邹延之问。
语速极快，像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。
干脆，利落，不容置疑。
老赵头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。
层层揭开，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封皮已经破损，边缘卷曲，露出里面粗糙的竹纸纤维。
《户部弘治十年至十二年·京师调动底账》。
这是邹延之需要的东西。
只要证明这三年间，自己一直在外地巡视，不在京师，卫崇山伪造的“在京贪污”罪名就不攻自破。
时间线对不上，铁证就立不住。
邹延之伸手去接。
老赵头却猛地缩回手。
“不……不行。”
老赵头后退了一步，背撞在墙上，激起一阵灰尘。
“我不能给你。”
邹延之的动作顿住。
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奉命行事。”
老赵头结结巴巴地说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有人让我看着这些底账，谁也不能动。要是动了，我就得死。我家还有老婆孩子……”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邹延之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冰冷。
“老赵头，你以为你交出去，就能活吗？”
邹延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卫崇山要的是你的命，还是这本账？”
“他要的是把你变成哑巴，永远闭嘴。”
“现在，你是想当替罪羊，还是想当证人？”
老赵头愣住了。
眼神里的恐惧动摇了一下。
但随即，更多的恐惧涌了上来。
他紧紧抱住账册，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不信！吏部的人说，只要我守着规矩，他们就不会动我！”
“规矩？”
邹延之冷笑一声。
“在吏部的规矩里，死人是不需要遵守任何规矩的。”
就在这时。
驿馆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，杂乱，带着杀气。
老赵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看了一眼门口，又看了一眼邹延之。
突然，他把账册往邹延之怀里一塞。
“拿着！”
然后，他转身冲向侧面的窗户。
“快走！他们来了！”
邹延之下意识接住账册。
触感冰凉，纸张厚重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老赵头已经撞破了窗棂，跌了出去。
紧接着，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和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邹延之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老赵头不是想逃。
他是想用自己的命，拖延时间。
或者，他是被胁迫来送死的。
脚步声逼近。
粗暴地踹开了大门。
“砰！”
木门碎裂，碎片飞溅。
三个身穿黑衣的汉子冲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，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。
他扫了一眼空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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