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位于京城西城，背靠护城河，前临闹市。
这里隔音极好，连隔壁醉汉的呼噜声都传不进来。
邹延之坐在角落的木桌旁。
左臂用布条死死勒住，鲜血顺着袖口滴落，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右肩骨折处传来的剧痛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《户帖·邹氏卷》上。
这张纸，此刻正平铺在桌面上。
上面盖着吏部验印司的大印。
鲜红的朱砂，像凝固的血痂，死死咬住纸张的纤维。
“验讫”二字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死刑的判决。
邹延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瓷瓶。
固色胶。
这是户部修补残卷的专用药，能溶解陈年墨迹，却对刚干涸的朱砂无效。
除非……
他拧开瓶盖。
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药味。
是血的味道。
刚才在验印司，卫崇山按着他手腕时，他故意让指甲划破了掌心。
一滴血，渗进了木箱缝隙，又通过某种古老的工艺，渗入这箱底的灰尘中。
灰尘自动排列成一行小字。
那不是咒语。
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“朱砂显影术”。
先帝年间，为了防备贪官篡改账目，户部将特制的明矾混入档案室的香灰中。
当含有铁质的血液——比如人的血——接触到特定的朱砂残留时，会发生化学反应。
朱砂中的硫化汞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结合，在高温或特定溶剂作用下，会还原出被覆盖的底纹。
卫崇山以为他掩盖得天衣无缝。
但他忘了，户部的规矩，刻在骨子里。
邹延之倒了一滴固色胶在指尖。
然后，将那滴混合了血液和药剂的液体，轻轻点在“验讫”二字的边缘。
嘶。
轻微的滋滋声响起。
像是热铁淬水。
红色的印泥开始软化、膨胀。
邹延之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指颤抖，不是因为痛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失败，他就是伪造证据，罪加一等。
如果成功……
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但他必须试。
印泥逐渐剥落。
露出下面的一行小字。
日期。
原本应该是今日，弘治十六年五月初三。
但露出的字迹，却是黑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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