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起,沉闷如雷,震得宗祠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身前的长案上,那本《沈氏宗谱》静静躺着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带着陈年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气——那是朱砂混合了某种草药后的味道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氏那句“脏了手是洗不干净的”,像一根刺,扎进了沈婉的心口。
她记得赵氏转身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非只有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。
那种眼神让沈婉明白,赵氏已经不在乎名声,只在乎结果。
只要庶子沈安坐上那个位置,哪怕双手沾满泥泞,她也认了。
而现在,大祭开始,所有族人齐聚。
父亲沈老爷坐在主位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他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看沈婉,也没有看赵氏,只是盯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。
那烟雾扭曲、盘旋,最终消散在雨幕笼罩的天光中。
就像这个家族摇摇欲坠的体面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尖细刺耳,划破了祠堂内的死寂。
赵氏站在一旁,正红色的诰命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浓烈与血腥气的预兆。
她知道,此刻若是退缩,便再无机会。
族规森严,祭祀之时,任何人不得扰乱仪式。
但若有人“无意”触犯,又该如何处置?
沈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有疑惑,有不屑,也有赵氏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。
“大嫂,”赵氏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见,“吉时已至,你不在侧室静候,为何擅动祭品?”
沈婉没有看她,而是转向沈老爷的方向,微微福身。
“父亲,”她的声音温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妾身整理祭品时,发现族谱……似乎有些异样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沈老爷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沈婉:“何出此言?”
“妾身愚钝,”沈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,“只觉这族谱的装订线松脱,书页翻动间,似有涂改之痕。恐亵渎祖先,故想请父亲过目,以正视听。”
“放肆!”
赵氏厉声喝断,上前一步,挡在了族谱之前。
她脸上的笑容僵硬,眼神中那股恐惧终于彻底转化为愤怒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