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江南的深秋浸透成一片灰败。
沈婉跪在宗祠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面前是那张紫檀木供桌,桌上摆着祭祖的三牲与果盘,而在正中央,那本厚重的沈氏宗谱静静摊开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纸张味,混合着香炉里燃尽的檀香余烬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沈婉垂着眼眸,长睫颤动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她的右手袖中,藏着一方浸透了清水的素帕。这是她昨夜从库房偷出的最纯净的软绢,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大祭在即,父亲沈老爷会在辰时三刻抵达宗祠。在那之前,她必须让族谱上那个被朱砂覆盖的名字,露出真容。或者,至少制造出一场无法挽回的混乱,迫使所有人不得不面对这个漏洞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,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沈婉耳畔。
她没有抬头,但脊背瞬间僵硬。那股熟悉的沉香木珠子摩擦的细微声响,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脂粉气,逼近了供桌。
赵氏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,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里,红得刺眼,红得诡异。就像她手里那串永远捏着的沉香木珠子,每一颗都透着算计后的圆滑与冰冷。
“大嫂。”赵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,“这雨下得这般大,大嫂怎么不在房里歇息,反倒在这阴冷之地,对着家谱发呆?”
沈婉缓缓抬起手,用帕子轻轻擦拭指尖残留的湿意。她的动作温婉含蓄,仿佛只是在整理仪容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沈婉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,“妾身只是觉得,这祠堂里的香火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哦?”赵氏停下了脚步,站在供桌的另一侧。她并没有看沈婉,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本摊开的族谱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刀。
“哪里不对劲?”赵氏问。
沈婉的手指微微收紧,帕子上的水珠渗了出来,滴落在族谱边缘的一角。
“妾身闻到了,”沈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除了檀香,还有……忘忧草的苦味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赵氏捏着珠子的手猛地一顿。那串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大嫂说笑了。”赵氏冷笑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忘忧草乃是民间野卉,苦涩难闻,怎会出现在我沈家宗祠?莫不是大嫂近日思虑过重,产生了幻嗅?”
沈婉没有反驳。她知道,赵氏不会承认。涂改族谱的人虽是赵氏请来的道士,但那份特殊的香料配方,只有她们两人知道。那是妹妹沈柔生前最爱的味道,也是当年那场“病死”背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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