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声,谭氏宗祠内的光线便冷了下来。
春日的阳光虽好,却穿不透这厚重的朱漆大门和层层叠叠的香雾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即将燃尽的线香味道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。
谭静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弯腰的青竹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,而是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案几中央,摆放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印,以及几卷刚刚从内库取出的文书。
那是孟婉的生母,李氏入府时的嫁妆契约,以及近年来谭家与孟家往来的书信副本。
这些都是今日祭祖大典前,谭静以“核对名分”为由,强行要求调阅的。
族老们坐在两侧,神色各异。
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交头接耳,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,等着听这场关于“规矩”的戏码如何收场。
谭父坐在上位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知道谭静要做什么。
但他没想到,她做得这么绝。
“父亲。”谭静开口,声音极轻,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妾身发现,这几份文书上的落款日期,有些蹊跷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玉印底部的松烟墨迹。
墨色新鲜,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气。
这与李氏入府时所用的旧墨截然不同。
旧墨干涸发黑,而这新墨,透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“李氏入府已逾十载。”谭静继续说道,语速依旧不疾不徐,“但这枚私印,为何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?且墨迹未干?”
这句话一出,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孟婉坐在角落里,原本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手中的绣帕被攥得皱成一团,指尖渗出一丝冷汗。
她涂改牌位,是为了掩盖生母的婚史。
但她没想到,谭静不仅查到了牌位,还查到了这枚印章。
更让她恐惧的是,这枚印章的主人,是她的父亲。
谭父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放肆!”
他的声音威严刻板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内宅之事,岂容你在此妄议!这印章乃是父亲日常批阅公文所用,与你母亲何干?”
他试图用“内宅不得干政”的老规矩来压住谭静。
这是谭家的铁律,也是谭静多年来一直恪守的本分。
只要谭静承认这一点,她就输了。
她将失去管理后院的权力,甚至可能被剥夺正妻之位。
阿珠站在谭静身后,急得满脸通红,想要开口辩解,却被谭静一个眼神制止。
谭静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谭父,眼神清澈,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她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内宅之事,确实不该由妾身多嘴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那几卷文书上。
“妾身只是好奇,为何父亲书房里的松烟墨,会沾在这枚属于李氏的私印上?”
“若是公文所用,为何公文中从未提及此印?”
“若是李氏之物,为何会在父亲手中,且墨迹如此新鲜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在谭父的心口。
谭父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:“那是……父亲替李氏保管。怕她遗失,坏了家族名声。”
“保管?”谭静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滋味,“父亲真是用心良苦。”
她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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