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谭静卧房的密室。
空气中没有檀香,只有一股陈旧的、带着霉味的木头气息。
这里存放着谭家最见不得光的旧物。
也是孟婉生母李氏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谭静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粗糙的木板。
那是宗祠西厢第三排,原本属于她生母的长生牌位。
今日清晨,在众目睽睽之下,它被彻底替换回了原位。
不再是那个被朱砂覆盖一角的残次品,也不是那个无字的空壳。
而是刻着“李氏之位”四个大字的正统灵位。
这一格移动,看似尘埃落定。
但谭静知道,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露出獠牙。
她抬起眼,看向跪在对面地上的阿珠。
阿珠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双曾经机灵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。
“夫人……”阿珠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,“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枚私印还在。”
谭静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的动作极慢,慢得让密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阿珠,你娘当年接生时,可曾见过这枚印章?”
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冰面上。
阿珠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没……没见过!奴婢从未见过什么私印!”
她拼命摇头,额前的碎发沾满了冷汗。
“大小姐的生母是清白的!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,她是李家正经娶进门的女儿!”
“闭嘴。”
谭静打断了她。
语气依旧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若真是清白女子,为何会在嫁入谭家前,留下一枚刻有李家纹样的私印?又为何,这枚私印的底部,会沾染着松烟墨迹?”
阿珠的身体剧烈一震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谭静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那枚私印,是李氏婚前与李家定情之物。
而松烟墨迹,则是谭父书房特有的墨料。
这意味着,李氏在嫁给谭父之前,曾与谭父有过私情。
甚至,可能是在未离婚的情况下,就怀上了孟婉。
这在宗法社会,是大逆不道的乱伦之罪。
更是孟婉作为“嫡女”最大的污点。
只要这枚私印还在,孟婉的名分就永远立不住。
谭静站起身,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暗格前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暗格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。
印面雕刻着繁复的李家花纹,色泽温润,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阴冷。
谭静拿起玉印,指尖划过那冰冷的纹路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吧?”
她问。
阿珠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。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抓那枚玉印。
“还给我……那是奴婢娘唯一的遗物……”
“它是证据。”
谭静冷冷地看着她,“也是孟婉的催命符。”
阿珠突然扑了上来。
她的动作迅猛而决绝,完全不像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丫鬟。
她想抢过玉印,然后毁掉它。
哪怕同归于尽。
谭静早有防备。
她侧身一闪,避开了阿珠的扑击。
同时,手腕一翻,将玉印紧紧攥在手心。
阿珠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爬起来,再次冲向谭静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手,而是用头。
狠狠地撞向谭静的腹部。
谭静后退半步,稳住身形。
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,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阿珠不是坏人。
她只是一个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。
她娘当年为了保住女儿的身份,不得不撒谎。
如今,谎言即将被揭穿,她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,来掩盖真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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