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宗祠偏殿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谭静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扣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只青瓷小炉,炉中燃着名贵的龙涎香,烟雾笔直上升,却在触及横梁时散开,像极了此刻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姐姐。”
孟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她穿着一身织金襦裙,颜色鲜亮得刺眼,手里捏着一方绣帕,另一只手把玩着一瓶新开的朱砂。
她笑得温婉,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父亲还在前厅招待族老,这偏殿里,理应由身为嫡女的妹妹来主持大局。”
孟婉走到案几前,将朱砂瓶重重放下。
“那封从西厢搜出的信,字迹潦草,内容荒谬。若是让外人看了,还以为我谭家出了通敌逆贼。”
她俯下身,凑近谭静,压低声音:
“姐姐,不如趁现在,将这信连同那些无稽之谈,一并烧了?”
谭静抬起眼帘。
她的声音极轻,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孟婉手中的朱砂瓶。
“只是,这信中的密报,关乎边关军情。若真烧了,便是销毁证据,欺君罔上。”
孟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谭静敢用“欺君”二字。
在朝堂之上,这是灭九族的大罪。
“姐姐是在威胁婉儿?”
孟婉直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骄横掩盖。
“不过是一封私书,能有什么大用?姐姐莫要为了一个已故之人,连累整个家族。”
谭静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不是信,而是一块木牌。
粗糙,陈旧,边缘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。
那是谭氏宗祠西厢第三排的长生牌位。
第一章,它被朱砂覆盖一角;第二章,被孟婉移出原位;第三章,被责令重刻;第四章,被调换为无字牌;第五章,被要求复原;第六章,被彻底替换。
而今天,它回到了谭静手里。
而且,变成了一块真正的、无字的空白木牌。
“这块牌子,原本写着先母的名讳。”
谭静将木牌放在案几上,与那封被墨迹浸透的信放在一起。
“如今,名讳没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孟婉。
“就像这封信里的秘密一样,被人抹去了。”
孟婉的脸色变了。
她盯着那块无字牌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
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
谭静微微一笑。
笑容温婉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意思是,有些东西,一旦消失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她伸出手,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破损,里面的纸张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边关的布防图。
而在信的夹层里,藏着一张加急密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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