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宗祠后院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湿冷的露水。
谭静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,指尖触到袖中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
这是阿珠昨夜冒死从孟婉院外守门婆子手里顺来的。
阿珠站在阴影里,脸色苍白,嘴唇咬得发白。
她是接生婆的女儿,这双眼睛从小就在这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打转。
“夫人,库房里有两个粗使丫头守着。”
阿珠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颤意。
“她们不认得您,但认得规矩。”
谭静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回廊,落在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上。
那里存放着今日祭祖要用的一批新刻牌位底板。
其中一块,正是属于她生母的。
也是孟婉昨夜让人偷偷送进去,准备由李师傅重新雕刻的那一块。
第一章被朱砂覆盖一角;第二章被嫡妹孟婉以'擦拭'为由移出原位;第三章被谭父以'不敬'为由责令重刻;第四章被正妻谭静暗中调换为无字牌。
这一格,必须落在谭静的手里。
谭静整理了一下鬓角,确保没有任何一丝凌乱。
然后,她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木屑味和墨汁的腥气。
两个丫头正在整理架子,听到动静,猛地回头。
看到是正妻夫人,两人慌忙跪下。
“见过夫人。”
谭静微微颔首,脚步平稳地走进去。
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整齐的木板。
那些木板上已经刻好了名字,朱红填色,金光闪闪。
唯独第三排中间那块,还是空白的。
那是给“赵氏”准备的。
或者说,孟婉以为那是给一个无名妾室准备的。
谭静走到那块空白牌位前。
伸手摸了摸。
木头粗糙,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光滑的毛刺。
这是孟婉为了赶时间,特意找劣质木材做的。
她想用这种廉价的东西,彻底抹去那个女人的痕迹。
就像抹去一段不堪的历史。
谭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无字木牌。
那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静”字。
如今,正面空空如也。
她将无字牌轻轻放入原本应该放有名字的凹槽中。
严丝合缝。
仿佛它生来就该在这里。
“夫人?”
其中一个丫头疑惑地抬起头。
“这块……还没刻呢。”
谭静转过身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李师傅昨日深夜来过,说是要根据族谱的最新修订版,重新核定名分。”
她语速平缓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听者心上。
“他说,有些名字,不宜过早显露。需得等祭祀大典结束后,再行补刻。”
丫头愣了一下,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。
但谭静的气场太强,让她不敢多问。
“是……奴婢记下了。”
谭静不再看她们,转身向外走去。
刚走出两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夫人留步!”
孟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娇嗔,却藏着锋利的针。
谭静停下脚步,缓缓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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