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废弃的地牢石室位于月榜石台正下方,这里常年阴冷潮湿,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粗糙的石缝滴落,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。
邓无咎蜷缩在角落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岩壁。
腹中的剧痛已经超过了极限。
那枚吞下的朱砂印章不再是异物,它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炭火,又瞬间化作刺骨的寒冰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。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用钝刀割开血肉。
「嗬……」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。
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黑暗并非虚无,而是被无数红色的符文填满。那些符文扭曲、旋转,最终汇聚成一张苍老而绝望的脸。
那是母亲的脸。
哭声不再是从肚子里传来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。凄厉、哀怨,带着三十年前的尘埃味。
「无咎……跑……」
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。
邓无咎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感觉到腹部的那个硬块正在软化,原本凝固的朱砂印鉴正在融化,变成某种液态的信息流,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这不是毒药。
这是一把钥匙。
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抬起颤抖的手,按在自己的丹田处。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地方,滚烫得吓人。
「地图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柳如烟说得对,这枚印章里藏着东西。如果他是‘无名氏’的后裔,或者他的母亲与那个组织有关,那么这枚印章就是他们留给他的最后遗产。
必须在严刑破门之前解开它。
否则,他不仅会死,连真相都会永远埋葬在这地牢之下。
邓无咎闭上眼,调动体内仅存的真气。
真气如同游丝,小心翼翼地绕过被封印的经脉,向着腹部的核心汇聚。
刺痛感骤然加剧,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神经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空间模型,那是月榜石室的布局。
随着真气的注入,腹中的朱砂液开始沸腾。
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体内扩散开来,与周围潮湿的空气产生了共振。
石室四壁的阴影开始蠕动。
邓无咎的意识沉入那片红色之中。
他看到了。
不是石室,而是宗门地下。
错综复杂的隧道,层层叠叠的禁制,以及一个被巨大黑色阵法笼罩的核心区域。
那里标注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别人,正是他自己出生的那间囚室。
「原来如此……」
邓无咎浑身一颤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家族诅咒的源头,竟然就藏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,石室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「轰!」
整个地牢剧烈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邓无咎猛地睁开眼,脸色惨白。
是阵法被破的声音。
严刑来了。
他没想到这位执法长老的动作这么快,或者说,严刑早就知道他会躲在这里。
脚步声从头顶传来,沉重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「邓无咎。」
严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传下来,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,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「交出印章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」
邓无咀没有回答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,指甲嵌入石缝,鲜血渗出。
腹中的朱砂液即将完成最后的转化。
他能感觉到,那张羊皮纸即将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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