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暖阁里,炭火烧得极旺。
孟青禾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,却让她头脑愈发清醒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罚单。
粗糙的麻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王嬷嬷在偏殿试图将其贴在墙上时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,这张曾经象征羞辱的红纸,成了她唯一的筹码。
李德全跪在一旁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声音细若蚊蝇,像是被寒风冻裂的冰碴:
「侧妃娘娘……贵妃娘娘说,这炭少了两筐,是内务府疏忽。但这罚单……是太后娘娘亲笔批红的。」
孟青禾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罚单右下角那枚鲜红的朱砂印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这道裂痕,不是指甲划过的。
是有人用玉簪尖,刻意挑破了印泥未干时的表层,制造出一种“印章残缺”或“伪造”的假象。
谁有资格接触太后的御笔?
谁又有动机去破坏一张本该定罪的罚单?
关贵妃。
只有她,既掌管后宫赏罚大权,又与内务府总管有着不可告人的私情。
那道裂痕,是关贵妃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如果孟青禾因此发难,关贵妃可以说这是太后手滑;如果孟青禾沉默,这道裂痕就是孟青禾“监管不力、连罚单都看不明白”的铁证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,有人比太后更在意这张罚单的“完整性”。
孟青禾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。
「李公公,」她的语速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「本宫记得,先帝在位时,内务府的炭火配额,是按季核算,还是按月?」
李德全猛地一颤,结结巴巴地回答:
「按……按月结算。但每逢冬至前一日,需额外拨备‘祭祀专用炭’,由内务府总管直接呈报贵妃娘娘核定。」
「哦?」
孟青禾微微挑眉,手指轻轻敲击着罚单上的裂痕处,发出轻微的笃笃声。
「也就是说,这少掉的两筐炭,不在常规账目里,而是属于‘特别支出’?」
李德全不敢接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孟青禾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。
「关贵妃娘娘昨日曾来本宫宫中,提及西域商票一事。」
这句话一出,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德全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孟青禾转过身,直视着地上的太监,继续说道:
「她说,本宫勾结外臣,通过西域商票洗钱,意图动摇国本。她还说,这张罚单,不过是太后对本宫‘管教不严’的警告。」
李德全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侧妃娘娘!这话不能乱说啊!」
「本宫没说本宫做了。」
孟青禾淡淡道,「本宫只是问,既然关贵妃如此笃定本宫有罪,为何要在罚单上留下这道裂痕?」
她举起罚单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「这道裂痕,若是太后手滑,为何偏偏在朱砂印的边缘?若是伪造,为何不干脆换一张全新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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