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辰时。
城南画师旧宅的木门被两扇厚重的黑漆门板死死抵住。
风卷着枯叶,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低劣的算盘珠子在拨弄。
孟青禾站在门外,手里捏着那张「太后亲笔批红的罚单」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那是这几日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朱砂印泥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红,如同凝固的血痂。
此刻,这枚印章不再是威严的象征,而是她手中唯一的敲门砖。
“侧妃娘娘,”身后的太监小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内务府的人说了,这里……不干净。”
孟青禾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门缝间漏出的一丝光亮上。
那光亮很弱,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烛火。
“不干净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速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是炭火不干净,还是人心不干净?”
太监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这位侧妃的厉害。
上次在偏殿,面对关贵妃送来的罚单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,就把对方逼到了墙角。
如今,她又来了。
带着那张罚单,来拆这座看似坚固的墙。
“去,”孟青禾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,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,“告诉里面的‘主人’,我不问炭火的事,只问一笔账。”
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关贵妃家族洗钱的流水账,也是孟青禾接下来要撕开的缺口。
片刻后,门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隙中探出,警惕地打量着孟青禾。
“进来吧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汁味和霉味。
墙上挂满了画。
山水、花鸟、人物……琳琅满目,却透着一股死气。
这些画都是已故画师沈清舟的作品。
先帝生前最宠爱的画师,因卷入一桩谋逆案,被赐死在家中。
他的画作也被封存,严禁流通。
但孟青禾知道,这些画并没有被封存。
它们被清洗、被转手,最终成为了关贵妃家族敛财的工具。
而今天,她要找的,不是画。
是画里的秘密。
“你就是孟侧妃?”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那是沈清舟的徒弟,阿丑。
他满脸污垢,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渍。
孟青禾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寒暄,也没有客套。
直接展开了手中的罚单。
鲜红的朱砂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张罚单,”孟青禾指着上面的条款,声音清晰而冰冷,“盖着太后的印。内务府克扣我的炭火,是违制。但我不要补偿,我要一样东西。”
阿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罚单,又看了一眼孟青禾。
“侧妃娘娘想要什么?”
“沈清舟最后一幅未完成的山水图。”
孟青禾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它在这里。”
阿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随即,他苦笑了一声。
“侧妃娘娘真是好手段。”
“一张罚单,就能让内务府的那些老狐狸闻风丧胆。”
“可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沈师父的死,是个谜。这幅画,也是个谜。”
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一张破桌。
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孟青禾迈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地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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