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库房,阴冷如窖。
冬至前的寒风从砖缝里钻进来,卷着地上的雪沫子,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。
孟青禾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,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协理马褂还未脱下,袖口处绣着的云纹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她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,散发着陈年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酸涩气息。
这是关贵妃被迫移交的旧账。
也是孟青禾手中那张「太后亲笔批红的罚单」所赋予的合法权力的延伸。
那张红色的罚单此刻并未贴在墙上,而是被孟青禾用一方素帕仔细包好,压在左手掌下。
朱砂印泥的红,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刺眼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,又像是一枚滚烫的烙印。
它压住了账册,也压住了整个内务府躁动的暗流。
“侧妃娘娘,这……这炭火的事已经查清了。”
内务府总管赵德柱跪在案前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,正战战兢兢地搬运着剩下的黑炭。
那些炭块色泽灰暗,表面蒙着一层薄霜,显然是刚从库房深处搬出来的次品。
但数量,一分不少。
孟青禾没有抬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刚翻开的《寅年冬月收支录》。
粗糙的麻纸封面刮过指腹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“查清了?”
孟青禾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总管的意思是,少了两筐炭,是库房管理不善,而非有人故意克扣?”
赵德柱猛地抬起头,眼神闪烁:“回侧妃,正是如此。近日天寒,炭价飞涨,底下人手脚不干净,偷换了几次,奴婢已严惩……”
“呵。”
孟青禾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赵德柱那颗秃顶的脑袋,落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
“手脚不干净?”
孟青禾缓缓站起身,黄马褂的下摆扫过案角,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“赵总管,内务府规矩森严,炭火出入皆有登记。若是手脚不干净,为何前三个月的账目严丝合缝,唯独这冬至前夕的账目,出现了一处‘意外’的缺失?”
她走到案前,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了蘸砚台里早已干涸的墨汁。
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“因为真正的亏空,不在炭里。”
孟青禾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而在票子里。”
赵德柱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孟青禾转身,从那一叠泛黄的账册中,抽出了最底下的那一本。
那是《丑年末尾结清册》。
封皮破损严重,边角卷曲,显然被人频繁翻阅过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。
纸张脆薄,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就在这一页的夹层里,藏着一张不属于宫廷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西域商票。
纸质坚韧,印有繁复的花鸟纹路,边缘烫金,即使在昏暗的库房里,也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奢华光泽。
孟青禾捏住商票的一角,将其抽出。
商票上的数字清晰可见:白银五千两。
收款人栏,赫然写着两个字:关氏。
不是贵妃。
而是关氏母族在江南的私庄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库房里的寒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
赵德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金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知道这张票子的来历。
更知道,它意味着什么。
关贵妃与外臣勾结,通过内务府的账目漏洞,将宫中的公款洗入私囊。
而这张商票,就是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“赵总管,”孟青禾将商票举到眼前,借着烛光细细端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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