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关婉跪在暖阁中央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，比窗外的暴雨更刺骨。
崔贵妃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苏锦香囊。
朱砂红的丹蔻，衬得那枚香囊愈发妖异。
“关氏，”崔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你刚才说，这香囊里有东西融化了？”
关婉低着头，呼吸极轻。
她不敢看崔贵妃的眼睛，只能盯着地面那块被雨水打湿的青砖缝隙。
“嫔妾……嫔妾愚钝。”
她开口时，声音颤抖，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“只是觉得，这香气……有些不对。”
崔贵妃轻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正红织金凤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香风。
那香味甜腻得让人作呕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不对？”
崔贵妃走到关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中的香囊轻轻晃了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本宫赐下的东西，能有错？”
她将香囊递到关婉唇边。
“吞下去。若真如你所言，是毒物，那你便替本宫试药。若是冤枉了本宫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后半句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不吞，就是抗旨，当场处死。
吞了，便是承认自己心虚，且这香囊里的东西，足以让她滑胎身亡。
这是一道必死的题。
关婉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冒烟。
她能感觉到，袖中的暗袋里，藏着赵公公塞回来的那半块玉佩碎片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但现在，不是用筹码的时候。
她需要崔贵妃相信，毒药已经生效。
只有中毒，才能解释她为何会“失德”，才能让她暂时脱离这个必死的陷阱。
关婉伸出双手，颤抖着接过那个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苏锦的瞬间，一股冰凉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低下头，做出吞咽的动作。
实际上，她利用指甲划破香囊一角的动作，将里面的一层薄粉——那是预先藏在夹层里的朱砂粉末，混着她之前故意吃下的、能引起轻微眩晕的草药渣滓，全部吐入了袖中。
然后，她装作艰难地咽下了那团混合物。
喉管剧烈痉挛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“唔……”
关婉捂住胸口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的身体开始摇晃，眼神涣散。
这是她精心计算的剂量。
不多不少，刚好能引起太医注意，却又不会真的致命。
“娘娘……”
她虚弱地喊了一声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嫔妾……头晕……”
崔贵妃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刮过关婉的脸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关婉的眼神是否真诚，观察她的肢体是否有伪装的痕迹。
暖阁内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窗棂上的声音，震耳欲聋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看着关婉那痛苦的模样，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
讨好主子，才是他活命的根本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
崔贵妃冷哼一声，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，“去，把王太医叫来。”
“就说，关氏误食毒物，性命垂危。”
赵公公领命而去。
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，渐行渐远。
关婉依旧跪在地上，身体微微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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