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王御史府邸后院的青石板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即将断裂的骨骼。
谢无妄坐在书房暗室的条凳上，指尖捏着那块从尸身衣物中翻出的石板。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打湿了袖口，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一直渗进骨髓。他不敢生火，因为门外站着谭铁衣，那串沉重的铁钥匙碰撞发出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“谢大人，”门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，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压迫感，“天快亮了。你若再不出来，本百户只能以‘畏罪自杀’论处。这石板，便算是你伪造的证据销毁现场。”
谢无妄没有抬头。他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，盯着掌心中那块粗糙的石板。
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这不是普通的账目，而是一种只有户部高层才懂的“阴阳对冲”算法。
第一章里，朱砂封泥完好无损地封在案卷上；第二章被谢无妄强行撬开一角；第三章在争夺中被雨水泡软变形；第四章被谭铁衣重新按压以伪造原状；第五章谢无妄将其撕碎混入尸身衣物中；第六章彻底化为泥水，无法复原，真相随之暴露。
此刻，那团曾经象征着皇权与法度的朱砂，早已在谢无妄的掌心化作一滩黑红色的污渍，混合着血水，黏腻地附着在石板的边缘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破译这石板上的秘密，谢无妄不得不亲手毁掉了最后一点能证明自己是“依法查案”的痕迹。他不再是那个铁面无私的户部主事，而是一个伪造现场、私刑逼供的罪犯。
但他必须看懂这些数字。
烛火摇曳，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字迹。谢无妄伸出手指，沿着石板上凹凸不平的刻痕缓缓滑动。触觉比视觉更敏锐，尤其是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与恐惧中。
第一组数字：甲字三千两。
第二组数字：乙字两千五百两。
第三组数字：丙字……
不对。
谢无妄的手指停住了。
按照常理，这三组数字应该是支出项，对应江南赈灾银的流向。但如果是赈灾银，为何会有“丙字”？户部的账目体系中，只有“甲、乙、丁”三字代表常规收支，“丙”字代表什么？
他想起了老仵作浑浊沙哑的声音：“这书吏赵四，死前嘴里塞满了朱砂粉。那不是毒药，是墨。一种特制的、遇热显影的墨。”
谢无妄猛地回头，看向角落里的铜盆。那里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，以及阿秀暴毙时留下的那一抹惊恐。
他抓起铜盆旁的一盏油灯——不是用来照明，而是用来加热。
他将石板悬在火焰上方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。不能太近，否则石板会裂；不能太远，否则显不出痕迹。
烛火跳动，映照着谢无妄苍白的脸。他的呼吸平稳，但心跳如雷。
门外，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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