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只剩一点昏黄的光晕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本残缺的《江南赋税总录》。谢无妄站在书案前，指尖捏着半片朱砂封泥。那封泥原本鲜红如血，此刻却在雨水与湿气的侵蚀下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，像是一块腐烂的肉。
他并没有急着去查账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老仵作身上。老仵作缩在墙角，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剔骨的小刀，眼神浑浊，不敢与谢无妄对视。
“王侍郎的人已经走了？”谢无妄问。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老仵作哆嗦了一下，沙哑着嗓子道：“回……回大人，锦衣卫走之后，王侍郎的亲信就来了。他们说是来收尸，其实是来清理现场的。小的……小的只是看门的。”
“看门？”谢无妄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赵四死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老仵作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最终挤出一句：“我在后院抽旱烟。这府里阴气重，小的胆子小，不敢靠近停尸房。”
谢无妄没有再逼问。他知道老仵作在撒谎，但也知道逼问不出真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一个只想拿赏钱下班的仵作，比任何证人都不可靠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那本受潮粘连的账册。
暴雨敲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雨水顺着窗纸的缝隙渗进来，滴落在账册上，迅速晕开一片墨迹。那是朱砂的颜色，混合着陈年的墨汁，在纸上流淌，如同蜿蜒的血蛇。
谢无妄戴上黑色皮手套——这是为了隔绝湿气，也是为了掩饰手指上因长期接触朱砂而留下的淡淡红痕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账册的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软化，边缘卷曲。强行翻动会导致页面撕裂，那些关键的数字和名字将永远消失。
他需要水。不是普通的水，而是能软化粘合剂的水。
谢无妄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壶，里面装的是他在雨中接取的清水。他将水滴在账册粘连最严重的地方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一滴，两滴。
水分渗入纸张纤维，原本紧紧贴合的两页纸之间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。
谭铁衣回来了。
谢无妄的手指顿在半空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铜壶轻轻放在案几角落，然后用身体挡住了正在分离的账册。
“谢大人好雅兴。”谭铁衣推门而入，浑身湿透，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