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王御史府邸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谢无妄压低了帽檐，雨水顺着乌纱的边缘滴落，混着袖口未干的血迹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避开前院混乱的灯火，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回廊，径直扑向后院那间阴冷的停尸房。
书房的大火已经烧起来了，浓烟滚滚，遮蔽了半个京城的上空。那是他亲手点的火，为了掩盖阿秀之死，也为了掩盖自己伪造现场的痕迹。此刻，他必须从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身上，榨出最后一点价值。
停尸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福尔马气息——虽然大明还没有福尔马林，但老仵作喜欢用石灰和雄黄混合来防腐，那股刺鼻的味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压抑。
推开门，一股寒意扑面而来。
灵堂中央摆着一口薄棺，旁边点着两盏长明灯，灯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，将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老仵作正坐在角落的马扎上，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对门口的动静视若无睹。
“谢大人？”老仵作的声音浑浊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，“这么晚了，您不去前院看热闹，跑到这儿来做什么？尸体可是要入殓的了。”
谢无妄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老仵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最后落在他那双粗糙的手上。那只手正把玩着一枚铜钱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我要验尸。”谢无妄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老仵作嗤笑一声，吐出一口烟圈：“验什么？赵四那是急病攻心，猝死身亡。户部侍郎王崇山大人已经亲自看过，说是心疾发作，连仵作都省了。谢大人若是想查案，去前院找锦衣卫吧，别在这儿脏了您的官靴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眼神却阴冷。他在暗示：王家的意思，就是结案。
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棺材盖：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狱篇》，凡非正常死亡，尤其是涉及官场命案，必须经三司会审或至少由仵作出具详细验状。王侍郎无权擅自定性。”
“律法是大明的律法，可规矩是京城的规矩。”老仵作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挡在了棺材前，“谢大人，您刚在书房放了火，现在又跑来这儿闹事。若是被锦衣卫看到，恐怕不好解释吧？”
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威胁。
谢无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知道老仵作怕的不是锦衣卫，而是王家许诺的那笔赏钱，以及背后可能牵连到的家族安危。但他更知道，老仵作是个贪财且胆小的人，只要给够压力，或者给够好处，他就会动摇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谢无妄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随手抛在桌上。银锭落在木头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“这是给你的‘封口费’，也是‘辛苦费’。你若肯让开，这银子就是你的；你若不让，我明日早朝便会上奏，说你在验尸过程中徇私舞弊，勾结死者亲属，意图掩盖真相。”
老仵作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但随即又警惕地眯起：“谢大人这是在威胁老夫？”
“我是在给你选择。”谢无妄的声音依旧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“是拿着银子回家抱老婆孩子，还是等着明天被剥皮实草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