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刑部天牢,底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石灰粉特有的干燥与刺鼻气味,像是一层厚厚的灰白棉絮,强行塞进肺叶深处。戴明渊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右手的食指断口处已经结了黑痂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疼痛是多余的消耗,而此刻他需要的是清醒。
他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。贺远山的人堵死了通风管道,这不是为了杀他,而是为了让他失声。一个无法发声的囚徒,就像一本被撕去封面的账册,虽然内容还在,却无人能读。
“大人,该喝药了。”
牢门外的脚步声很轻,像是猫踩在瓦片上。那是狱卒老张的声音,但语气里的恭敬少了几分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戴明渊没有抬头。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三天前,江南织造局传来消息说总管赵德全谋反,已被就地正法。奏折呈到御前,盖上了吏部的官印,也盖上了内廷的朱批。一切看起来干净利落,仿佛那条盘踞在江南十年的贪腐链条,真的就此断裂。
但戴明渊不信。
赵德全不是那种会轻易死在刀下的人。他在织造局待了三十年,经手过的绸缎比南京城里的砖头还多。如果他要死,绝不会选在皇帝最忌讳的“谋反”罪名上。那太蠢了。
“赵德全没死。”戴明渊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链摩擦,“他在躲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大人慎言。尚书大人说了,江南那边的事,已经结案。您若再提,便是对朝廷司法的不敬。”
“结案?”戴明渊冷笑一声,嘴角牵动起一道干裂的血痕,“十万匹绸缎,每一匹都有编号,每一两丝线都有斤两。赵德全若真死了,那些账目该怎么平?贺远山敢把烂账烂在户部,是因为他手里还有活人,还能随时调包证据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。风声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大人,上面有令,明日一早,就要给您定‘窥探中宫隐私’的死罪。届时,您的手指……”老张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残忍,但没有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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