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水气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,混着脂粉与酒肉的味道,顺着画舫的窗棂渗进来。
戴明渊靠在船舱角落,左腿上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昨夜在户部档案库被侍卫扭伤后留下的旧疾,此刻又添了新伤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重的包裹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包裹里装的是什么,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拆开确认,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,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枷锁,压在他的心口。
画舫外,雨丝斜织,将两岸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这里是“醉仙楼”,南京城里最繁华的青楼之一,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“大人,人带到了。”
一个穿着短褐、满脸横肉的汉子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,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,眼神里透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麻木和警惕。
柳七娘。
戴明渊认出了她。十年前江南织造局绸缎运输的经手人之一,如今只是个在秦淮河畔卖唱谋生的寡妇。
“你就是戴主事?”柳七娘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子市井的尖酸,“听说你为了查那笔烂账,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。怎么,大人物也肯屈尊来这种地方?是为了打听消息,还是为了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戴明渊手中的包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还是为了炫耀你的‘战利品’?”
戴明渊没有回答。他的语调平稳冷硬,仿佛是在陈述一组枯燥的数据:“我需要当年的船运名册。原始的那一份,不是后来补录的假账。”
柳七娘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:“名册?戴大人,你当那是路边的废纸?那上面每一个名字,都是要命的把柄。我妹妹还在等着抚恤银过活,你若想拿,先谈价钱。”
“我要的是真相,不是交易。”戴明渊打断了她,眼神锐利如刀,“赵安的死因,还有那批绸缎的下落,我都想知道。”
柳七娘的动作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死死盯着戴明渊的眼睛,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。“赵安……”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提他做什么?死人不会说话。”
就在这时,画舫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个粗汉,而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。他左手戴着金丝护甲,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,步伐从容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,透着一股温文尔雅下的杀机。
贺远山。
吏部尚书,戴明渊如今的直接上司,也是那个想要将这笔烂账烂在户部的人。
“戴主事,深夜打扰,实在失礼。”贺远山微笑着,声音温和得像是一杯温热的茶,“听闻你在查江南织造局的旧案,本官甚为关切。毕竟,这关乎到大晏王朝的财政根基,更关乎到朝堂的安稳大局。”
戴明渊站起身,尽管左腿疼痛难忍,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他看着贺远山,没有行礼,也没有寒暄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贺尚书,这里不是户部大堂,也不是御前。若是有公事,请回衙门说。”
贺远山脸上的笑容未变,但眼底的光芒却冷了下来。他走到桌前,自顾自地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“公事?戴主事,你私自查阅中宫私库档案,这是窥探皇家隐私的重罪。本官今日来,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交出你手中的东西,承认错误,本官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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