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大理寺死牢。
铁门外传来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,那是狱卒老赵在换班。邓青坐在铺着干草的石板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截枯木。他面前放着一只破碗,碗里空空如也。昨夜断水断粮的刑罚,让他的喉咙干裂得像撒哈拉沙漠的龟裂土地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或者说,他在等一个消息。
子时刚过,李御史来过。那个总是摇着折扇、满口仁义道德的监察御史,此刻正站在牢门外的高墙阴影里,脸色比这深秋的晨雾还要苍白。
「邓兄,」李御史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「你太执拗了。」
邓青没有抬头,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。一下,两下。节奏稳定,如同户部算房里的拨珠声。
「薛万山死了,王德全失势,但这笔账还没清。」邓青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得可怕,「火耗归公的银子,少了一千二百两。这笔钱,不在户部,也不在内务府。」
「在哪?」李御史皱眉,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邓青抬起眼皮,目光穿过铁栏,直视李御史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「在恩师的旧宅。枯井底。」
李御史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后退半步:「你疯了?那是邓文远大人的遗物!如今陛下正在清算旧案,你若去翻那口井,就是质疑先帝用人不明,是谋逆!」
「我只是想找回属于国家的银子。」邓青淡淡说道,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陈述今日气温几度,「薛万山拿我恩师做替罪羊,把私银藏在他最信任的地方。若我不取回,这笔烂账就会永远钉在户部的耻辱柱上,连同恩师的名节一起,永世不得翻身。」
「名节?」李御史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「邓兄,你真是天真。你以为你在大义灭亲?不,你是在杀人诛心。薛万山之所以敢这么做,就是赌你顾念师生情谊,不敢深究。如今你连恩师的棺材都不放过,朝野上下会怎么看?说你邓青冷血无情,连累恩师蒙羞?」
邓青的手指停住了。
这一句话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