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京城九门初开。
死牢的换防间隙只有半柱香。
邓青没有等狱卒老赵打盹。他利用早年户部档案员身份知晓的密道——一条连通刑部后墙与民间排水沟的阴渠,在铁锈与淤泥中爬行了一里地。
当他从恩师旧宅后院那口枯井旁爬出时,衣袍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。
旧宅已被查封,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封条,寒风一吹,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邓青看了一眼手中的毛笔。笔杆冰凉,这是他唯一的武器,也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翻过围墙。
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这不是因为身手好,而是因为他在死牢里饿得只剩骨头,轻了。
后院杂草丛生,那棵枯死的槐树依旧矗立在井边。
树下有脚印。
新鲜的。
邓青瞳孔微缩。
王德全的人,比他更快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如果私印不在这里,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。
他压低身形,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,靠近枯井。
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,石板上压着几块青砖。
这是户部封存档案的标准做法。
邓青蹲下身,手指触碰到石板边缘。
冰冷,坚硬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发力。
石板很重,但对他来说,这点重量还不如他在户部核对的一千两白银账目沉重。
「咔哒。」
石板移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淤泥混合着腐烂树叶的味道,也是真相发酵的味道。
邓青点燃火折子,微弱的光照亮了井底。
没有银锭。
没有私印。
只有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,静静地躺在淤泥之上。
邓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还是伸手去取。
指尖触碰到油纸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太轻了。
不像是一枚铜印的重量。
他迅速展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上面写满了字。
是密折草稿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邓青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句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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