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，承明殿偏厅内的空气却沉得像灌了铅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吵得人耳膜生疼，可殿内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。
闵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，放着那枚朱砂线缝制的香囊。
那是乔贵人亲手送来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今日这场生死局唯一的筹码。
香囊上的朱砂线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，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第一章它被递出，第二章被指尖触碰，第三章被拆开一线，第四章露出朱砂粉末，第五章粉末落入茶盏，第六章茶盏见底，真相沉淀。
如今到了第七章的尾声，这枚香囊再次回到了闵婉手中，却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
王公公站在下首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受雇于皇后，一直在记录这里的动静以备后用。
这本册子里，记满了后宫各宫娘娘的琐事，也记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此刻，他正犹豫着该往哪一页添上一笔。
是记下乔贵人失仪？还是记下闵婉抗命？
无论选哪条路，他都惹不起。
“闵才人。”
王公公终于开口，声音阴阳怪气，带着几分官腔，“贵人好心赐物，你为何当众剖开？若是伤了贵人体面，这罪责……”
“公公说的是体面。”
闵婉轻声打断他，语气依旧柔和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可臣妾以为，若这香囊里装的是毒药，那撕破脸皮，才是对陛下最大的体面。”
王公公脸色一僵。
他没想到这个正五品的才人，胆子竟这么大。
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、已被太监架起来的乔贵人。
乔贵人双目空洞，嘴里还在喃喃自语：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。
这一次，她是真的完了。
但王公公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乔贵人背后站着的是皇后，而皇后背后，是整个后宫的利益集团。
今天闵婉赢了这一局，明天就会有新的陷阱等着她。
但他更清楚，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，他这个司礼监的掌印太监，也可能成为替罪羊。
“闵才人。”
王公公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找回掌控感，“既然香囊已验，毒理图也已出示，此事便到此为止吧。老奴会将此物带回司礼监封存，待陛下圣裁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去拿那枚香囊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试探闵婉的反应。
只要闵婉交出香囊，这件事就可以算是“和稀泥”过去了。
王公公可以在记录册上写：乔贵人赠送香囊，因材质过敏导致才人不适，经查验无大碍，贵人自责请罪，双方和解。
这样既保全了皇后的面子，又给了乔贵人一个台阶。
至于那些被血渍浸染的羊皮纸上的字迹，那些指向‘皇后党羽私制禁药’的证据，都可以被抹去。
毕竟，在这深宫里，有些真相，比谎言更致命。
闵婉看着伸过来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知道王公公在想什么。
她也知道，自己不能让他如愿。
因为一旦这枚香囊离开她的手，她就再也无法证明乔贵人的罪行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借王公公的手，去对付乔贵人背后的势力。
“公公。”
闵婉没有松手，反而将香囊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这香囊里的毒，并非寻常之物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王公公的眼睛，“它是西域奇毒‘朱砂断’的解药配方。而制作这种解药的原料，只有中宫凤印才能调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