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戴府宗祠内的香火已燃了半柱。
铜磬声沉闷地响起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。
聂婉端坐在主位旁，一身正红织金命妇袍，头戴九翟冠，珠翠垂落，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寒光。
今日是立嫡大典。
也是戴衡翻盘的最后机会。
若是继子名分坐实，戴衡便能顺理成章地将林氏之子挤下继承人的位置，甚至……彻底抹去前妻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“夫人，吉时已到。”周管事躬身行礼，声音圆滑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聂婉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案几上那本《戴氏族谱》。
封皮陈旧，边角磨损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。
而在族谱翻开的那一页，继子生母的名字旁，那道朱砂血痕依旧鲜红刺目。
那是昨日戴衡强行涂抹的痕迹。
此刻，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戴衡站在前方，身穿玄色锦袍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昨夜签下的保证书还压在袖中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心尖发颤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林氏殷切的目光，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族老们。
一旦退缩，他便真成了戴家的罪人。
“请夫人验谱。”戴衡的声音有些干涩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聂婉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手，指尖抚过族谱冰冷的封面。
“夫君急什么？”
她轻声细语，语调温婉，却字字带着钩子，“礼法之事，岂能儿戏？若这谱上的名字有半分不妥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，心中暗惊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道朱砂痕是怎么回事。
但此刻，聂婉却把它摆在了台面上。
这是要借祖宗之名，行诛心之实。
戴衡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：“夫人多虑了。这谱乃是先祖所留，绝无差错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闪烁，不敢与聂婉对视。
聂婉微微一笑，伸手翻开了族谱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