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窗棂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铁，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，像是某种昆虫啃噬骨头的声响。
聂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双手交叠于膝头，指尖冰凉。
她并未看戴衡，而是垂眸盯着案几上那本摊开的《戴氏族谱》。
族谱封皮是陈年的朱砂红，此刻在昏黄的烛光下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暗紫。
而在继子生母的名字旁，那道未干的朱砂血痕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关于权力与生存的博弈。
戴衡站在案前，玄色锦袍的下摆微微颤抖。
他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晕染开一小团漆黑的污渍。
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仿佛捏着的不是笔，而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夫人好手段。”
戴衡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疲惫。
他缓缓放下笔，转身看向聂婉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连周管事袖中的银票都查到了，看来这府里的墙，确实该修一修了。”
聂婉抬起眼帘，目光温婉如水，却字字如钩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妾身不过是恪守妇道，替夫君分忧罢了。”
“族谱乃家族之根本，若有污损，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”
“妾身身为正妻，岂能坐视不管？”
戴衡冷哼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墨香与压迫感。
“分忧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“你这是在要挟我。”
“若非你步步紧逼，周管事怎会慌乱中露出破绽？”
“若不是我急于求成，又怎会被你抓住了把柄？”
聂婉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恭顺，甚至微微欠身。
“夫君误会了。”
“妾身从未想过要抓住谁的把柄。”
“只是这规矩，就像这族谱上的字迹，一旦落下，便无法更改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族谱那道朱砂痕上。
“除非有人愿意付出代价，去填补这其中的空缺。”
戴衡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他知道，聂婉想要的不仅仅是周管事的罪证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让他彻底失去翻盘能力的机会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戴衡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少了几分急躁，多了几分审视。
聂婉站起身，缓步走到案前。
她没有碰那支笔，也没有碰那本族谱，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点在那道朱砂痕的边缘。
指尖沾染了一点点红色，鲜艳欲滴。
“我要夫君承诺，明日立嫡大典，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继子名分不可动，林氏之子不得越位。”
戴衡眉头紧锁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以为我会答应？”
“若我不答应呢？”
聂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冰冷的算计。